第六章

niu爱国与李克智的见面，改变了他对庞丽娜的态度。几年之前，niu爱国去过一趟河北平山县，在滹沱河边，niu爱国和战友杜青海商量过他和庞丽娜的事；几年来，niu爱国对庞丽娜的态度，一直an杜青海给他chu的主意。既然离婚离不起，niu爱国就不离婚；庞丽娜可能跟人好了，他先忍着；两人有隔阂，他开始主动填这隔阂；两人没话，他开始主动找话；找话就不能找坏话了，他开始给庞丽娜说好话；或者说，同样一句话，两zhong说法，他拣的是好听的那一面；坏话也让他说成了好话。说话就要常见面，为了说话，为了说好话，niu爱国在沁源县城南关租了一间房子，临时在县城安了个家，不用庞丽娜休礼拜天再回niu家庄。niu爱国开卡车chu外拉完货，不回niu家庄，直接回县城。但几年下来，niu爱国发现话也不是好找的，好话也不是好说的；或者说，没话找话不是件容易的事，专门找好话就更难了。两人本来无话，专门找来的话，就显得勉qiang；两人说不来，就无所谓坏话或是好话。如果坏话说不来，好话也不一定说得来。两人的心离得远，对同样一句话，就有不同的理解，你认为是句好话，她听起来不一定觉得是好话。再说，天底下哪有那么多好话？每天专门想好话，也想得脑仁疼。好话好不容易想chu来。说chu去，也不一定能说到人心上。好话说多了，自己听着都假。好话一开始听着人耳，天天说，对方就听烦了；这时好话就转成了坏话。两人无话的时候，还能风平狼静，现在niu爱国天天说好话，倒把庞丽娜说得不耐烦起来。niu爱国一张嘴，本来不是说好话，是说一件事，庞丽娜也捂耳朵：“求求你，别说了，我一听你说话就恶心。”

或：

“niu爱国，你心太毒了。让我在世上听不得好话。”

niu爱国这时发现，杜青海给自己chu的主意，原来是一句空话。毕竟不是十年前在bu队，两人坐在弱水河边的时候；从河北平山县，到山西沁源县，中间隔着一千多里，chu的主意也打折扣。杜青海的主意不起作用，niu爱国自己改变了主意，不再没话找话了，开始zuo实事。给庞丽娜洗衣服，给庞丽娜capi鞋，庞丽娜爱吃鱼，他给她zuo鱼。niu爱国过去不会zuo饭，刚开始zuo鱼的时候，不是烧糊了，就是没炸透；不是咸了，就是淡了，或有腥昧。但一个月下来，会zuo鱼了，红烧鱼，清炖鱼，干炸鱼块，剁椒鱼tou，都zuo得有滋有味。鱼块要炸两遍，才能炸焦；炸过，要多放孜然和芝麻盐。剁椒鱼tou除了多放青椒，还要多放hua椒。zuo完鱼，niu爱国洗过手。换上一tao西装，骑上自行车，去县城北街纺纱厂门口接庞丽娜。庞丽娜下班，见他来接，问：“你来干啥？”

niu爱国：

“今儿zuo鱼了。”

庞丽娜回家吃鱼时，有了笑脸。果然吃比说ding用，庞丽娜吃过鱼，晚上温柔许多。一天夜里，庞丽娜竟抱着niu爱国哭了，说：“你也不容易。”

niu爱国也觉得自己不容易。但他的不容易不是庞丽娜说的不容易，而是说话办事，一方总想着另一方，就没了自己的心思。没自己的心思倒没什么，所zuo的每一件事，都不是chu自自己内心，而是为了给别人看，niu爱国突然觉得没了自己。自己没了，自己的心思也没了，那niu爱国成了谁呢？niu爱国也不guan自己成了谁，看庞丽娜抱着他哭，几年来的han辛茹苦，总算没有白费，这时追了一句：“只要你回心转意。”

指的是庞丽娜跟西街“东亚婚纱摄影城”小蒋的事了。没想到庞丽娜一听这话，登时又翻了脸，推开niu爱国：“本来就没有心和意，哪儿来的回和转？”

niu爱国以后就不再说回心转意的事了，专心zuo鱼。或者，niu爱国想听的，就是从庞丽娜嘴里说chu，她和小蒋之间，本来就没事；本来就没事，哪来的回和转？但niu爱国常常chu车到外地拉货，不是每天都能在沁源县城南关家中zuo鱼；啥时chu车回来，啥时才能zuo鱼。zuo完鱼，换上西装，就去北街纺纱厂接庞丽娜。渐渐纺纱厂的人都知dao，niu爱国一chu现，就是家里zuo鱼了。

这天，niu爱国chu车去临汾送酱菜。沁源离临汾三百多里，其中有一半是山路，弯多，拐得急，加上堵车，天不明从沁源chu发，到了临汾，已是晚上，城里已亮起路灯。到货栈卸下酱菜，niu爱国要连夜赶回去，货栈的老李说，货栈有一批麻袋，想让niu爱国捎回沁源；但装卸工下班了，只能等到明天。虽在临汾耽误一夜，但回程不空车，对niu爱国还是划算，niu爱国便在货栈住下。第二天一早，货栈的装卸工往卡车上装麻袋，niu爱国信步走chu货栈，在一个早点摊上吃了一碗杂碎汤、五个烧饼；回到货栈，麻袋还没有装完，niu爱国又走chu货栈，看到货栈拐弯chu1有一个鱼市，便信步走向鱼市。从货栈看鱼市觉得这市场不大，谁知拐过弯来，竟豁然开阔，熙熙攘攘，人tou攒动，原来是个大市场。这市场有二里多长，从东到西，两边的摊子，都是卖鱼的。有卖鲢鱼的，有卖鲤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