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原歇下脚来望了半晌，到那平淡中的恐怖，突然打起寒战来，向苏："现在你可该相信了：‘死生契阔’，我们自己哪儿得了主？轰炸的时候，一个不巧──"苏嗔："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说不了主的话！"柳原笑："我并不是打退堂鼓。我的意思是──"他看了看她的脸，笑："不说了，不说了，"他们继续走路，柳原又："鬼使神差地，我们倒真的恋起来了！"苏："你早就说过你我。"柳原笑："那不算。我们那时候太忙着谈恋了，哪里还有工夫恋？"

香港的陷落成全了她。但是在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谁知什么是因，什么是果？谁知呢？也许就因为要成全她，一个大都市倾覆了。成千上万的人死去，成千上万的人痛苦着，跟着是惊天动地的大改革…苏并不觉得她在历史上的地位有什么微妙之。她只是笑的站起来，将蚊缦闩叩阶雷拥紫氯ァ

的跟了他们一同回去。她的英国人了集中营，她现在住在一个熟识的，常常为她当小差的印度巡捕家里。她有许久没有吃饱过。她唤苏"白小。"柳原笑："这是我太太。你该向我喜呢！"萨黑荑妮："真的么？你们几时结婚的？"柳原耸耸肩："就在中国报上登了个启事，你知，战争期间的婚姻，总是潦草的…"苏没听懂他们的话。萨黑荑妮吻了他又吻了她。然而他们的饭菜毕竟是很寒苦，而且柳原声明他们也难得吃一次蚝汤。萨黑荑妮从此没有再上门过。

当天他们送她去，苏站在门槛上，柳原立在她后，把手掌合在她的手掌上，笑："我说，我们几时结婚呢？"苏听了，一句话也没有，只低下了，落下泪来。柳原拉住她的手："来来，我们今天就到报馆里去登报启事，不过你也许愿意候些时，等我们回到上海，大张旗鼓的排场一下，请请亲戚们。"苏："呸！他们也！"说着，嗤的笑了来，往后顺势一倒，靠在他上。柳原伸手到前面去羞她的脸："又是哭，又是笑！"

柳原现在从来不跟她闹着玩了，他把他的俏话省下来说给旁的女人听。那是值得庆幸的好现象，表示他完全把她当作自家人看待──名正言顺的妻，然而苏还是有怅惘。

两人一同走城去，走了一个藁芈纷的地方，路突然下泻，前只是一片空灵──淡墨的，的天。小铁门挑一块洋磁招牌，写的是："赵祥庆牙医"。风得招牌上的铁钩吱吱响，招牌背后只是那空灵的天。

结婚启事在报上刊了，徐先生徐太太赶了来喜，苏因为他们在围城中自顾自搬到安全地带去，不她的死活，心中有三分不快，然而也只得笑脸相迎。柳原办了酒菜，补请了一次客。不久，港沪之间恢复了通，他们便回上海来了。

白公扪里苏只回去过一次，只怕人多嘴多，惹是非来。然而麻烦是免不了的，四决定和四爷行离婚，众人背后都派苏的不是。苏离了婚再嫁，竟有这样惊人的成就，难怪旁人要学她的榜样。苏蹲在灯影里蚊缦恪Ｏ氲剿哪棠蹋她微笑了。

传奇里的倾国倾城的人大抵如此。

１１

到都是传奇，可不见得有这么圆满的收场。胡琴咿咿哑哑拉着，在万盏灯的夜晚，拉过来又拉过去，说不尽的苍凉的故事──不问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