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八年）

他太太的服饰到兴趣，虽然他不是个娘娘腔的人；②认为盲婚如果像买奖券，他中了奖；③跟太太说话的时候语声温柔，与平时不同；④虽然老夫老妻年纪都已过中年，对她仍旧有烈的望；是她太太。至于他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又有时候说话不留神，使她生气，那是多数豪的男的通病。

伍太太有两矛盾：

这里的四个人中，伍太太的女儿是个旁观者。关于她自己的世，我们只知她家里反对她早婚，婚后丈夫国造，因为无法同去，这才知没钱的苦。这并不就是懊悔嫁了个没钱的人，至少没有悔意的迹象，小夫妻俩显然恩。不过是离愁加上面对现实——成长的痛苦。

显然她仍旧妒恨绍甫。少女时代同恋的单恋对象下嫁了他，数十年后余愤未平。倒是旬太太已经与现实媾和了，而且很知足，知她目前的小家生活就算幸福的了。一旦绍甫死了生活无着，也准备自其力。她对绍甫之死的冷酷，显示她始终不他。但是一个人一辈总也未免有情，不过她当年即使对那恋慕她的牌友动了心，又还能怎样？也只好永远念叨着那钉梢的了。

①痛心她挚的表姊彩凤随鸦，代抱不平到恨不得红杏墙，而对她钉梢的故事到鄙夷不屑——当是因为前者是经由社遇见的人，较罗曼谛克；②因为她比旬太太有学识，觉得还是她比较能了解绍甫为人——他宁可在家里孵豆芽，不给军阀事，北伐后才到南京找了个小事。但是她一方面还是对绍甫求疵，对自己的丈夫倒相当宽容，"怨而不怒"，——只气她的情敌，心里直骂"婊"，大悖她的淑女形象——被遗弃了还乐于给他写家信。

几个人一个个心里都有个小火山在，尽看不见火，只偶尔冒烟，并不像林女士说的"槁木死灰"，"麻木到近于无觉"。这隔阂，我想由来已久。我这不过是个拙劣的尝试，但是"意在言外""一说便俗"的传统也是失传了，我们不习惯看字里行间的夹文章。而从另一方面说来，夹文章并不是打谜。林女士在引言里说我的另一篇近作《，戒》——女主角的名字才谐音为"王佳芝"？）

伍太太"一肚才学"（原文），但是没说明学贯中西。伍太太实有其人，曾经陪伴伍先生留学英多年，虽然没有正式大学，英文很好。我以为是题外文章，略去未提。倘然提起过，她熟悉这句最常引的英语，就不大至于显得突兀了。

使我联想到中国时报"人间"副刊上曾经有人说我的一篇小说《留情》中淡黄的墙是民族观念——偏黄人的肤——同属红楼梦索隐派。当然，连红楼梦都有卜世仁（不是人），贾芸的舅舅。但是当时还脱不了小说是游戏文章的看法，曹雪芹即使不同意，也不免偶一为之。时至今日，还幼稚到用人姓名来骂人或是暗示作书宗旨？

此外林女士还提起《相见》中的观问题。我一向沿用旧小说的全知观羼用在场人观。各个人的对话分段。

这一段内有某人的对白或动作，如有想就也是某人的，不必加"他想"或"她想"。这是现今各国通行的惯例。这篇小说里也有不少这样的例。林女士单挑伍太太想的"外国有这句话：死亡使人平等。其实不等到死已经平等了。当然在一个女人是已经太晚了…"指为"夹评夹叙"，是"作者对小说中人的批判"，想必因为原文引了一句英文名句，误认为是作者的意见。

而且她女儿自恨不能跟丈夫一同国，也更有来由。以后要把这一补写去，非常谢林女士提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