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十八岁之后我开始很少说话，我总是坐在岸边的柳树下，看白的柳絮飞满整个苍蓝的天空，等到秋天的时候，我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黄叶在风中残酷地凋零。小时候娘对我说过，每个人在死的时候都会回到自己的家乡，落叶归，那些无法回去的人，就会成为漂泊的孤魂，永世放。每次我仰望天空的时候，我都会想，江南是不是我的故乡，我死后，会不会葬在那些碧绿的下面。

在我十八岁的时候我杀死了辽溅，江南第二的杀手。莲漪山庄成为江南最好的杀手庄园，因为里面住着莲桨，还有莲。从那之后我娘总是会捧着我的脸，对我说，莲，你一定会成为天下第一的杀手，连娘都不知，现在江南第一的杀手是我，还是你。我想有一天，不是我死在你的手上，就是你死在我的剑下。

我从小跟着父亲学剑，他从没有教给过我女应学的哨的剑法，他教给我的剑法简单而明朗，直截了当，没有名字没有来历没有招数，只有目的，那就是杀人。

然后我就会看见娘的笑容漾开来，如同江南清晨弥漫的气，弥散在整个莲漪山庄。她笑着对我说，莲，你的面容像极了你的父亲，他的名字叫丞。

那天晚上，我娘告诉我，其实我有一个妹妹，她的名字和我一样叫莲，她和我的父亲住在大漠中，守望着一群寂寞的飞鸟。我的父亲是天下最好的两个杀手之一，我的妹妹，现在也应该是个绝的杀手。

当我将葬月剑地划过那个刀客的颈动脉的时候，我听到血涌而时呼呼的风声，他的血细小纷扬地洒来，像大漠的黄沙一样四散在风中，细小的血珠散落在发的沙上，迅速风变黑，如同我父亲丞的瞳仁的颜，黑如金墨。当那个刀客从我面前像棵树一样地倒下去的时候，我的父亲现在我的后，他的表情冷峻而桀骜，盘旋着寂寞鸣叫的飞鸟，疾疾地掠天而去。父亲低低地对我说，莲.这个人的名字叫寒挞，是这个大漠中仅次于我的杀手，他成名已经十年，现在才二十七岁。他十七岁的时候就已经是关外一的杀手。父亲转过来对我微笑，他说，莲，从现在起这个大漠中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可以杀死你，也许，连我都不能杀死你。父亲的笑容最终弥漫在风沙中，我的睛到丝丝的胀痛。那一年，我十五岁。

每次父亲唱着这首词的时候，

我叫莲，我在西北的大漠中长大，我和我的父亲一起生活，每天早上，我都会站在他的旁边，陪他看天边地平线上疾疾掠过的飞鸟。我从小听着那些鸟的叫声长大，一声一声贴在大漠昏黄的天空上。我的父亲总是告诉我，他说，莲你看，那个方向就是江南，那个雾气弥漫的地方，丝竹萦绕的城郭。那里的碧绿而清澈，可以回旋缠绕你的梦境。我的父亲名叫丞，天下第一的杀手。

人知，呈莲杀死了那些人，他们的银没有白。

我听到她微弱的叹息，她说，是我。然后她说，莲，其实你生在外的大漠中，你的故乡不是江南，是北风沙弥漫的沙漠。

我和父亲居住的地方在沙漠的中央，我们的房屋背后是一泉，我问过父亲为什么在沙漠中会有泉，他笑着说，因为曾经有人在这里哭泣。他的笑容弥散在风里，混合着细腻的黄沙纷纷扬扬地凋落在我的脸上。

父亲总是在黄昏的时候弹奏他那张落满尘埃的六弦琴，声音苍凉远，漾在暮弥漫的大漠上，有时候会有远方的骆驼商旅的队伍经过，驼铃声从远方飘过来，同悠扬的琴声一起纠缠着在风中弥散。我问过父亲那是什么曲调，他告诉我那是我母亲写的词，曾经用江南丝竹每日每夜在他耳边弹唱。父亲总是用他苍凉而又有磁的声音唱着那首江南小调：灯影桨声里，天犹寒，犹寒。梦中丝竹轻唱，楼外楼，山外山，楼山之外人未还。人未还，雁字回首，早过忘川.抚琴之人泪满衫。扬萧萧落满肩。落满肩，笛声寒，窗影残，烟波桨声里，何是江南。

父亲在那泉中了莲，鲜如火焰般的红莲。父亲告诉过我那红莲来自西域，中的剧毒，见血封。如同孔雀胆和鹤红。我记得刚开始的时候红莲总是死亡，最好的一次是成活到了开的时候，可是当第一朵形成的时候，莲就开始从溃烂，最终死掉。六岁时一场大雪，泉冰封了三个月，解冻之后，父亲从西域移植过来的莲全成活，温如玉的莲叶覆盖了整个泉池。我问过父亲为什么要莲，父亲笑着摸着我的发，他说，因为我最的两个女人，一个叫莲桨，一个叫莲。我还有一个最的男人，他的名字也叫莲。

我在十五岁之前杀人用的武都是银针，淬过红莲的剧毒。每次我用那些毒针划破对手颈的动脉，然后我就会看见血洒而的情景，像是风中弥漫的红的尘埃，一一洒落在沙漠的黄沙之上，然后迅速被风，被沙湮没，没有痕迹。我曾经问过我的父亲，我说，父亲，我可以用银针轻易结束那些人的命，为什么还要在针上淬毒。父亲望着地平线的方向，缓缓地说，因为不要给对手留下任何还手的余地，要置对方于死地。

有次母亲问我在仰望什么，我说没什么，只是因为寂寞。然后天空飞过一只鸟，它在叫，杀，杀，杀。我装没有听见，而我娘什么话也没说。

我问我娘，那另外一个与我父亲同样的杀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