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佛夜奔---关于有趣 第十章

第十章

一

李卫公死掉以后，红拂殉夫而死。这件事大chu人们的意料。这件事的原委是这样的：卫公死之前，他还在与红拂zuo爱。完了事以后，卫公说：xiong口闷，touyun！说完就死了。事后红拂对别人说：干那事时，卫公还ting行的，那杆大枪像铁一样ying，直撅撅像旗杆一样，谁知他会死呢。这zhong话说起来，简直是对死者的大不敬，但是底下一句话却令人不得不敬：他死了，我也不活了！过几天就上吊！她不光是说说而已，还给皇后上了奏章，申请为夫殉节。自从大唐开国以来，国公夫人为夫殉节的事还没有过，所以这件事引起了很大轰动。嫉妒她的人说：这娘们不是好来路，丈夫死了，在长安城里立不住，想靠这个来挣面子；但是朝廷认为卫公夫人殉节，乃是大大的好事，不但证明了大唐妇女shen明大义，还证明贵族阶级的dao德水准很高。皇后下旨，旌表红拂为节烈夫人，并且派gong内主guan刘公公去主持此事。刘公公觉得兹事事ti重大，就请了长安城里办理贵妇自杀最有经验的魏老婆子来作顾问。所以红拂殉夫一事，从开始就cao2纵在专业人士手里了。

红拂知dao，李靖一死，别人就把她当成了死人。说人们把她当死人还不全面，实际上是这样的：如果她表示对活下去有兴趣，别人就讨厌她，如果她表示chu自己行将死去，别人就会尊敬她。在皇城边上，有一座温泉，那里只招待有诰命的女人。洗过澡后，还可以躺在铺了熊pi的短榻上喝上一杯冰镇果子lou。红拂tou天就在那里。她听见一个女孩的声音在背后说：妈，这个阿姨是谁？好漂亮！又—个十分熟悉的声音说：甭理她！那是卫公夫人——好没廉耻，死了丈夫还跑chu来。红拂一看，是程咬金的夫人，带着女儿，就走过去说：程夫人，好一阵不见。明天我就殉了，chou空chu来看看老熟人。程夫人一听，立刻肃然起敬：明天吗？您准备怎么殉？上吊？上吊好。韩国公的小夫人喝毒药，一连三天，上吐下泻，鬼哭狼嚎。最后只好叫了大师傅，拿擀面gun在脑袋上狠敲了几下，脑壳都敲扁了。yan珠子凸chu来，像水泡yan的金鱼。还有人吞金针，吞下以后七窍chu血，发高烧说胡话，那模样也是十分糟糕。总而言之，上吊是再好不过。但是女人在这zhong场合说的话都不大可靠，上吊未必真有那么好。站在一个行将上吊的人面前，大家都说上吊好；而站在一个行将投井的人面前，大家又都说投井好。红拂本来是讨厌上吊的，但是自从toutou们分pei她上吊以后，她也开始喜huan起上吊来了。这是她今生里从未有过的事。过去toutou们分pei她在洛yang城里当歌ji，她就不喜huan，和卫公一dao跑掉了。后来toutou们又分pei她在长安城里当二等贵妇，她又不喜huan，想要鼓唆卫公再次逃掉。现在分pei她上吊而死，她会喜huan，真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红拂这样想，站在朱漆的高凳上，脖子上挂着三尺白绫，只要两脚一蹬，就会进入虚无的世界。但是站在这凳子上实在不容易，因为人吊死了，会乌珠迸chu，she2tou会伸chu来，脸会憋得乌紫，还会大小便失禁，弄得臭烘烘。要是一般人，也就顾不了那么多。可是作为卫公的妻子，这样死掉有失ti面。为了殉夫而死，她已经绝食三天，还请了医生，用原始的办法guan了chang。然后hua半天时间化妆，在脸上敷了极厚的粉。然后穿上一shen缟素，站到高凳上去，叫人用缎带把yan睛勒住，防止它掉chu来。再叫人用带子把手脚都捆住，以防luan抓luan蹬，没了ti统。zuo好了这些事，底下人就离开那间屋子，等待高凳翻倒的声音。只要凳子倒了，自杀者在概念上就是个死人了。其他人就可以哭丧，分遗产。但是她往往还没有死，为了防止颈骨扭断，官宦人家太太上吊，脖子上要垫上钢条，而绫带又很宽，所以起码要吊三四个小时才断气。有人悬在空中，觉得无聊，就叫家里人拿轿子把女友接来聊天，或者在半空dang来dang去，打起秋千来。这说明想要一蹬tui就进入虚无世界乃是一zhong梦想。红拂这样想，只是要把自己的chu1境想得好一点。红拂殉夫一事，并非没有人劝说过她别这么干。比方说，红拂的女儿就说过：妈，殉夫是老太太的勾当。你这么干是假正经！其实红拂当年也有五十一岁，an大唐的标准算是个老太太了。但是她保养得非常好，看起来也就是三十岁的模样，并且mei艳绝lun，姿容绝代，所以大家都不觉得她是老太太。这都要归因于她从四十岁起就不吃羊羔rou和水果以外的任何食品，每天zuoticao2，并且从未停止xing生活。别人尚未觉得她老，但是她自觉老了。这不但是因为脸上起了鱼尾纹，嘴里有了气味，还因为ru房已经开始下坠。这一点别人看不到，是她自己量chu来的：rutou已经偏离了中心位置，并且ru房下面有了很shen的纹路。除此之外，她开始忘事，说话颠三倒四，这些她从别人的脸se可以看chu来。因此她常说：我老了以后，准是个招人讨厌的老太太。这些小事对于别的女人来说没有什么，有的人还以能招人讨厌为荣。但是我们不要忘了，红拂一直是以mei艳著称的，而且她还老觉得自己还不够mei艳。她受不了这个。所以她就决定死了。

红拂上吊的场面远比她想像要壮观。卫公死掉以后，院里搭起了席棚，自从刘公公和魏老婆子来了之后，又把席棚大大的加高，以致好像来了ma戏团。红拂想：这也有dao理，原来死了一个人，现在ma上就是两个了。棚子自然该加高。但是事实证明了她缺乏想像力：棚子里ma上就搭起个架子来，有三丈多高，是门形的，用了三gen大梁cu细的金丝楠木。红拂见了很诧异，把魏老婆子叫来说：这可是我家的院子，你们要干什么，总要对我说说。这架子是干啥的？那魏老婆子长得像条鲇鱼，穿着jintuiku子，太yangxue上贴着小膏药，声音刺耳地说：您老人家早该来问了。这是送您归天的架子嘛。红拂说：好家伙！把我吊这么高！有没有搞错？我怎么上去？爬梯子吗？魏老婆子说：底下还要搭台子哪。自动升降，就像攻城的云梯一样。红拂说：这么个架子，底下还搭个台子——那不像是rou铺的柜台了吗？我挂在上面，岂不像一口猪？魏老婆子不高兴了，说dao：太太，这事情您不明白，还是忙您的去罢。什么rou铺的柜台？这叫皇上的恩典——一点水平都没有，还当什么节烈夫人。红拂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