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再见陈清扬时，问，怎么样，耷拉了吧？她说可不是，耷拉得一塌糊涂。你想不想看看有多耷拉。后来我看见了，并没有一蹋糊涂。不过她说，早晚要一塌糊涂，没有别的路。我写了这篇待材料上去，领导上很欣赏。有个大儿，不是团参谋长就是政委，接见了我们，说我们的态度很好。领导上相信我们没有投敌叛变。今后主要的任务就是待男女关系问题。假如待得好，就让我们结婚。但是我们并不想结婚。后来又说，待得好，就让我调回内地。陈清扬也可以调上级医院。所以我在招待所写了一个多月待材料，除了公差，没人打搅，我用复写纸写，正本是我的，副本是她的。我们有一模一样的待材料。

其实我和她女儿没有任何关系。她女儿产生时，我已经离开云南了，陈清扬也是这么解释的，可是那女孩说，我可以把放到试里，寄到云南让陈清扬人工授。用她原话来说就是：你们两个混什么不来。

我们逃山里的第一个夜晚，陈清扬兴奋得很。天明时我睡着了，她又把我叫起来，那时节大雾正从墙里来，她让我再那件事，别那捞什。她要给我生一窝小崽，过几年就耷拉到这里。同时她揪住往下拉，以示耷拉之状。我觉得耷拉不好看，就说，咱们还是想想办法，别叫它耷拉。所以我还是着那捞什。以后她对这件事就失去了兴趣。

陈清扬说，她女儿已经上了大二，最近知了我们的事，很想见我。这事的起因是这样的：她们医院想提她，发现她档案里还有一堆东西。领导上讨论之后，认为是文革时整人的材料，应予撤销。于是派人到云南外调，了一万元差旅费，终于把它拿了来。因为是本人写的，还本人。她把它拿回家去放着，被女儿看见了。该女儿说，好哇，你们原来是这么造的我！

知人上还有前列。人保组的同志说，要我们待男女关系问题。我说，你怎知我们有男女关系问题？你看见了吗？他们说，那你就待投机倒把问题。我又说，你怎知我有投机倒把问题？他们说，那你还是待投敌叛变的问题。反正要待问题，待什么，你们自己去商量。要是什么都不待，就不放你。我和陈清扬商量以后，决定待男女关系问题。她说，了的事就不怕待。

陈清扬的样变了不少，她穿着薄呢大衣，格呢裙，跟靴，金丝镜，像个公司的公关职员，她不叫我，我绝不敢认，于是我想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本质，放到合适的地方就大放光彩。我的本质是氓土匪一类，现在个城里的市民，学校的教员，就很不像样。

后来我又见到陈清扬，已经到了九十年代。她说她离了婚和女儿住在上海，到北京差。到了北京就想到，王二在这里，也许能见到。结果真的在龙潭湖庙会上见到了我。我还是老样，饿纹嘴，窝下乌青，穿过了时的棉袄，蹲在地上吃不登大雅之堂的卤煮火烧。唯一和过去不同的是手上被硝酸染得焦黄。

于是我就像作家一样写起待材料来。首先待的就是逃跑上山那天晚上的事。写了好几遍，终于写陈清扬像考拉熊。她承认她那天心情非常激动，确实像考拉熊。因为她终于有了机会，来实践她的伟大友谊。于是她圈住我的腰，手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想像成一棵大树，几次想爬上去。

后来人保组的同志找我商量，说是要开个大的批斗会。所有在人保组受过审查的人都要参加，包括投机倒把分，贪污犯，以及各坏人。我们本该属于同一类，可是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