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国电影里的幽默

近来和影视圈里的朋友谈电影，我经常要提起乌迪·艾lun。这些朋友说，艾lun的片子难懂，因为里面充满了外国人的幽默。幽默这zhong东西很shen奥，一般人没有这么大的学问，就看不懂。我说，我觉得这些片子很好懂。他们说：您是个最有学问的人哪。就因为能看懂艾lun的电影，我赚了这么一ding高帽。艾lun有bu电影叫zuo《傻瓜》(Banana)，写的也是个傻瓜，走在街上看到别人倒车，就过去指挥，非把人家指挥到墙上才算；看到别人坐在桥栏杆上，就要当xiong推上一把，让人家拖着一声怪叫掉到水里——就这么个能把人气乐了的家伙，居然参加了游击队，当了南mei的革命领袖…当然，这bu电影想在中国上演是不容易的，但也没有什么高shen的学问在内。

艾lun还有bu片子，叫zuo《xing——你想知dao又不敢问的事情》，从名字就能看chu来，这片子有点荤，不在引进之列，但也不难懂。我在街dao工厂学过徒，我估计我们厂的师傅看到这bu片子都能笑chu来；但也会有人看了不想笑。有位英国演员得了奥斯卡金像奖之后，仅仅因为他是男的，追星族的少女就对他很热情。他gan慨dao：我现在才知dao，原来四十多岁，秃ding，腆着个大肚子（这就是他老兄当年的形象），这就是xinggan的标志啊。我也有同样gan慨：原来“傻瓜”、“想知dao又不敢问的事”这就是高shen的学问啊。

最近看过mei国电影《低级小说》（又译《黑se通缉令》），里面有个笑话是这样的：一次大战时，有个mei国军人给爱人买了一块金表，未来得及给她，就上了前线。他带着这块表chu生入死，终于回来，把表jiao给了她，两人结婚生子，这块表就成了这一家的传家宝。这家的第二代又是军人，带着金表去越南打仗，被越共逮住，进了战俘营。越共常常搜战俘的shen，但此人想dao：我要把这传家宝藏好，jiao给我儿子，就把它藏在了piyan里，一连藏了五年，直到不幸死去。在临终时，他把表托付给战友，让他一定把表给儿子。这位战友也没地方藏，又把它藏在了piyan里，又藏了两年，才被释放。最后，这家的第三代还是个孩子时，有一天，来了一位军官（就是那位受托的战友），给他讲了这个故事，并把这件带有两个人ti温，七年se、香、味的宝wu，放到孩子手心里。这孩子直到四十多岁，还常常在梦里见到这一幕，然后怪叫一声吓醒。

鲁迅先生也讲过一个类似的故事：民国时，一位前清的遗少把玩着一件珍贵的国宝——放在手里把玩，还拿来刮鼻子，就差han在嘴里——原来这国宝是古人大殓时夹在piyan里的石tou。从这两个故事的相似之chu1可以看chu幽默是没有国界的，用不到什么高shen学问就能欣赏它；但你若是mei国的老军官，就不喜huan《黑se通缉令》，你要是中国的遗老，就会不喜huan鲁迅先生的笑话。在这zhong情况下，人就会说：听不懂。

除了不想懂，还有不敢懂的情形。mei国的年轻人常爱用这样一句gan叹语：Holyshit！信教的老太太就听不懂。holy这个词常用在宗教方面，就如中国人说：伟大、光荣、正确，shit是屎。连在一起来说，好多人就不敢懂了。

在mei国，教会、军队，还有社会的上层人wu，受宗教和等级观念制约，时常犯有假正经的mao病，所以就成为嘲讽的对象。这zhong幽默中国没有，但却不难理解。中国为什么没有这zhong幽默，dao理是明摆着的：这里的权力不容许幽默，只容许假正经。开玩笑会给自己带来麻烦，我喜huan说几句笑话，别人就总说：你在五七年，准是个右派。五七年有好多漫画家都当了右派。直到现在，中国还是世界上少数几个没有政治漫画的国家。于是，幽默在这个国家就成了高shen莫测的学问。

有一bugen据同名小说改编的电影《玫瑰之名》，讲了这么一个故事：中世纪的意大利，有座修dao院，院里藏了一本禁书，有很多青年僧侣冒着生命危险去偷看这本书，又有一个老古板，把每个看过这本书的人都毒死了。该老古板说dao，这本禁书毒害人的心灵，动摇人的信仰，破坏教会在人间的统治——为此，他不但杀人，还放了火，把这本禁书和整个修dao院都烧掉了。这是个yin森恐怖的故事，由始至终贯穿着一个悬念——这是一本什么书？可以想象，这书里肯定写了些你想知dao又不敢问的事情。在电影结束时，披lou了书名，它就像《低级小说》里那块沉重的金表，放进了你的掌心：它是亚里士多德久已失传的《诗学》第二bu。这本书只谈了一件事：什么叫zuo幽默。这个故事的背景也可以放在现代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