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三尺，大叫起来：“都跑到我屋里来了！谁叫你们把关在场上的？”

我们七嘴八地说：“屋了？那可好玩啦！”“你怎么没把门锁上呢？”“是冯队长叫关在场上的。圈叫营帮占了！”后来我们仔细一看，教导员的额上还有一条粪印，就哈哈大笑起来。教导员大骂着找队长去了。小红大叫一声：“去看看！”她撒就跑，大许也跟去了。我把我们的灯上，也跟着去了。

两个小时之内它们会把这些全排来，我猜有两大桶，一百多斤。我们把它们轰起来，一直轰到小屋里。不一会儿，我们就听见屋里稀里哗啦地响起来，简直是房倒屋塌！后来就不响了。我猜它们在那么窄的房里不太好掉，它们也未必肯自己走来。我们都走了，回去饭吃。吃完了饭我们坐下来聊天，还泡了茶喝，就等着听招呼。可是教导员老说个不停，我们都挤到窗看他。会场就在我们门前。我们数着人。—会溜了一个，一会又溜了一个，一个又一个溜了一半啦。教导员宣布散会，他也打了个大呵欠。我们看见他转过屋角回去了。大许说：“好呀，这会儿把屎也拉完了。”我们就坐下等着。过了一会儿，就听见远远的教导员一声喊叫。他叫得好响，隔这么老远都能听见。我们三个全站起来听，憋不住笑。后来就听见他一路叫骂着跑到这边来，他说：“谁放的？谁放的？怎么都关在场上？”

我们三个推开门跑来站在走廊上，小红说：“我们放的怎么啦？教导员。”

啊哈，教导员屋里多么好看哪！简直是屎的世界！那两个宝贝把地上全拉满了，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尾把粪都甩上墙了！桌也撞倒了。煤油灯摔了个粉碎，淹没在稀屎里，脸盆里的全溢来啦，代之以屎，巾泡在里面多么可笑啊！教导员挂在墙上的衣服、雨衣、斗笠全被蹭下来了，惨遭蹂躏，斗笠也踏破了。我们站在那儿笑得肚痛，小红还起来拍手。一会儿教导员拉着队长来了，他一路走一路说：“你来看看！你来看看！我屋黑咕隆咚，脸上先挨了一下，扎扎的，是他娘的尾！我还不知是什么东西，吓得我往旁边一躲，脚下就踏上了，稀糊糊、呼呼的，这还不够吓人！屋里有两个东西气！我吓得大喊一声：谁！这两个东西就一撞过来，还亏我躲得快，没撞上。冯队长，这全要怪你，你怎么搞的！”

队长一路赔情，到屋里来一看，嘻！他也憋不住要笑。他说：“小王、小许、小邢，快帮教导员收拾一下嘛！”我们不去收拾，反而笑个不住。小红说：“队长，又要派我们圈哪！我们够了！”于是我们笑着跑开了。

唉，这都是好多年以前的恶作剧了，可是我记得那么清楚。我常常一个细节一个细节地回忆，一切都那么清晰。我那时是二十一岁，大许和我同岁，小红才二十岁。人可以在那么年轻时就那么，那么成熟，那么可。她常说她喜一切好人。她还说她本分不清友谊和的界限在哪里。她给我们的是友：那么纯洁、那么烈的友。她和我们那么好，本就不避讳她是女的、我们是男的。我们对她也没有过别的什么念。可是她给我们的还不止这些。我回想起来，她绝对温存，绝对可，生机，全无畏惧而且自信。我从她上到一永存的神，超过平庸生活里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