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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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在前述的寺院里，时间已经接近正午。天气比上午更热、更shi，天上似乎有一层薄雾，yang光也因此略呈昏黄之se；院里的白pi松把这zhong颜se的yang光零零碎碎地漏在地面上。有一个shen着白se衣裙的女人从寺外急匆匆走进来，走进了yang光的迷彩…她走进我房间里来，带着一点匆忙带来的chuan息，极力抑制着自己，也就是说，把chuan息闷在shenti里…这间房子的墙chu1chu1开裂，墙上到chu1是尘土，但只有一个地方例外，那就是门口。门口边上有人糊了一整张白纸，纸背后干涸的浆糊在墙上刷chu了条纹，我以为这zhong条纹和木纹有点像。这个女人朝我张张嘴，似是想要说什么，但又没有说。她笑了一笑，搬过一张凳子──它四四方方，凳面chu1chu1开裂，边上贴了一个标签，上面写着“文wu”二字──放到墙边上，然后坐上去，把背倚着墙，翘起了二郎tui。在这zhong姿势之下，可以看到她膝盖下方的衬裙。她把yang光晒红的脸朝我转了过来，脸上带了一点笑容。就这样呆住不动了。

我记得她到医院里来看过我，只要同病房的人不注意，就来碰碰我的手──这使我浮想连翩。当时我还不知dao自己失去了记忆。现在知dao了，就不是浮想连翩，而是满怀希望。也许，我们是情人？也许刚刚是女朋友？还有可能刚刚相识，才有一点好gan…我真想ma上搞清楚，但又想，这件事急不得，等她先zuochu表示更好一点──理由很简单：我不知dao该怎么称呼她。不幸的是，她就这么坐着，脸上带着笑容；直到中午，才站起来说：走吧，去吃饭。我就和她吃饭去了。

走chu这座寺院，门前有棵很大的槐树。我想这棵树足有四五百年。槐树后面有一排高大的平房，门边有个牌子，写着：国营粮店。又有一个牌子：平价超市。这就让我犯上了糊涂，不知它到底是“国营粮店”还是“平价超市”树下有几张桌子，油漆剥落，桌上有几个玻璃瓶，瓶里放了些油辣子。苍蝇在飞舞…我一面觉得这地方很脏，一面犹犹豫豫地坐了下来，吃了一碗刀削面。我以为她会和我说点什么。但她什么都没说。这就使我很疑惑：难dao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在一起吃面？

饭后，我回到自己屋子里，她没有跟来。这个女人对我来说是个谜：她是谁？为什么要朝我微笑？那碗刀削面有何寓意？也许，她就是那个小黄？她为什么不给我些提示，让我把她想起来？一想到她，我就激动不已…因为她的chu现，我把失掉记忆的痛苦全都忘掉了。我焦急地等着她再到我房间里来，但她总是不来。也许，我该去找她──但我又不知到哪里去找。这座寺院里跨院很多，贸然走chu去，很可能回不来；再说，我也不爱闻院子里的味儿。我总得有个办法渡过焦急，所以就回到薛嵩。但是，如你所知，我已经不大喜huan他了。

如前所述，薛嵩杀了一个刺客。这刺客也可能是个男的，这件事就将循男人的线索来进行，和女人没有什么关系。薛嵩把他押到寨子中心，大喊大叫，招来了他的雇佣兵；然后就升帐问案，所提的问题十分简单，你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刺杀本官？等等。那个刺客说，他不记得自己是什么人，从哪里来。他没有刺杀薛嵩。至于薛嵩的耳朵，他说是自己掉下来的。如你所知，这完全不合情理，他还不停地傻笑，假装是个疯子。假如想从他口中得到有用的信息，必须要对他严刑bi1供──否则就是说双口相声，这zhong表演对薛嵩的威信有害。但是那些雇佣兵却对这些回答鼓掌叫好。薛嵩自己也陷入了内心的矛盾之中，他确实很想知dao这个刺客是谁派来的，那人为什么要杀他，以后还会不会再派刺客来，等等。但另一方面，他又佩服这刺客的倔qiang，觉得他是个男子汉大丈夫。对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让他从容就义，壮烈成仁，折磨人家显得很卑鄙。因为那些雇佣兵在场，薛嵩不得不装点假正经──就这样mama虎虎地把他砍了。要是不升帐问案倒会好些，在自己家里，有红线作帮手，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不容这小子不说实话。薛嵩已经想到了这些，但后悔已经晚了。

砍tou的情形是这样的：那个刺客跪在地上，有一个兵站在他的tui上，an住了他的肩膀，薛嵩站在他对面，手里握着他的tou发，尽力往上拉，使他的脖子伸长；还有一个兵准备从中间去砍。在砍之前，刺客不停地叫疼，而薛嵩则安wei他dao：忍一忍，一会儿就完了。这是薛嵩第一次参加杀人，心情激动，使的劲很大，把那个刺客的脖子拽得像鹅脖子一样长，但是持刀的兵总是不砍。薛嵩问他为什么不下刀子，那人却笑着说dao：启禀老爷，你再使点劲就能把他脑袋揪下来，用不着我砍了──这是嘲笑薛嵩在杀人时过于激动。当然，最后那个兵还是砍了一刀，此后薛嵩和那颗人tou一起tiao了起来，等到落在地下时，已经被溅了一shen血。不知为什么，那颗刺客的人tou下端拖着长长的食dao和气guan，像两条尾ba，很不好看。薛嵩要过杀人的刀，帮他修理了一下，还要来水，自己冲洗了一下，也洗掉了人tou上的血迹。此时那颗人tou脸上louchu了微笑，并且无声地说dao：谢谢。此后那颗人tou就混迹于一群人之中，被大家传递和端详。有人说：被砍下的人tou正如剪下来的鲜hua，最好把伤口用热蜡封住，或是用火烧一下，这样可以避免腐烂，长久地保持鲜活。那颗人tou听到以后皱起眉来，薛嵩也jian决地表示反对。然后他们用绳子拴住它的tou发，把它像一面旗子一样在一棵树上升起来，薛嵩率领全ti士兵在人tou对面立正，对它行举手礼，直到人tou升到了最高点才礼毕。此时薛嵩gan到很满意，因为他已经杀了一个人，死者的尊严也得到了保证。mei中不足的是，薛嵩还是没有得到所需的信息，但是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