瘁，她已将自己糟蹋到底了。早晨，她收拾了东西，与老板结了账。老板诡秘的神，几乎使她怀疑起来：昨夜的梦境是不是真实的。她不寒而栗，付了钱就朝外走去。天又迷蒙起来，用心不善地温着，她在火车站坐了一天，天黑时才上了火车。埠就好像是恶梦一场，她连想都不愿想了。她心里说：妹妹若是供了我，就让他们来抓吧。火车从淮河大桥上当当地驶过，她又想：跑，难是跑得了的吗？

后来米尼又一次想：一切都是有暗示的，她在暗示里生活了多么久啊，她却一也不领悟。

妹妹没有供他们这一夥，一切安然无恙，平崇敬地说：妹妹就像烈士一样。这天晚上，他们一夥聚在一起，回忆着妹妹的往事：第一个和妹妹睡觉的男人，是她的父亲。妹妹从此就从家里逃了去，那时妹妹才十三岁，没有工作没有钱，全靠大哥哥们的帮助。她在无数奇奇怪怪的地方宿夜，造到一半的新工房，防空，桥下的涵，可是她也睡过最豪华的宾馆客房。妹妹就是这样长大的，大家都从心里生了怜悯，觉得以前没有好好地待她。平说，妹妹很快就要解到白茅岭去了；她的妈妈去看她，她不肯见，说没有妈妈，是那人冒充的；后来，承办员非要她见，她只好去了；一去，她妈妈就哭，妹妹站起就走，骂；哭死鬼啊！他们说其实应当去看看妹妹，给她送东西去，可是，探望必须要带名簿，证明和她的关系，他们这些人里，是一个也去不得的。米尼心想：白茅岭是一个什么地方呢？

阿康告诉米尼，她不在的几日里，查理不见了，不晓得到哪里去了。米尼咬牙：随便他去。阿康说：也只有这样了。米尼由查理想到妹妹，从妹妹想到妹妹的父亲，她忽然有悲怆地说：阿康，你说我们前世作了什么孽啊！阿康说：我们前世一定了许多善事。阿康的调侃叫她笑了起来，心想：阿康怎么一没变呢？然后，她和阿康手拉手去看电影。从外地回到上海，米尼心情很愉快，她告诉阿康，她在埠走过了他们曾经住过的澡堂。阿康说：论起来，那是我们的发源地啊！米尼就笑，他们很轻佻地谈论着那段往事，笑得要命，好像在看自己的笑话。他们了电影院就在路上漫无目的地逛着，最后去了亭间。他们已有很长久的时间没有了，彼此甚至有些陌生，各自都有些对方不了解和不熟悉的手势和暗示，双方都意识到在他们中间，已隔了一条时间的河。事毕之后，他们沈默了很长时间，想着各自的其实又是共同的心事。忽然米尼噗哧一声笑了，阿康问她笑什么，她说想起了一桩可笑的事情，阿康让她讲来听听，好共用快乐，米尼说不和你共用，他就说算了，两人继续沈默。停了一会，米尼叫：阿康！什么！阿康问。假如你捉去了，会供我吗？米尼问。阿康就说：假如你捉去了会供我吗？米尼说：你先回答。阿康说：你先回答；米尼说：是我先问，所以你要先回答；阿康说：是我后问，所以我要后回答。米尼笑了，阿康虽不笑，却也喜形于。两人觉得，逝的岁月里的旧的情景这时又回到了他们之间。米尼无奈地想，她总是拗不过阿康的，她说：我不会供你的。阿康就说：我会的，米尼又笑，她想：和阿康之间的快乐岁月已经过去得多少久了啊！他们说笑一阵，就躺下睡了。

不久，米尼的母亲回来了，阿康为他找了一个价钱便宜的饭店住下。米尼每天早晨过来陪她母亲逛路，买东西，还去了无锡作二日游。母亲给了米尼一只金戒指，几衣服，和一些外汇券。这一对母女早已淡漠了血缘亲情，陌路人一般，只是客气相待。在无锡的晚上，两人住在宾馆，忽然间，她们之中滋生一亲切的心情，使得她们觉得，必须要说一些知心和贴己的话题。母亲告诉她，在他们到了香港的第五年，她父亲就讨了小老婆。也是从大陆去的，广东州人，他们共生了三个孩，那女的很有钱，会生意，自然也是非常厉害，把父亲得很严。到后来，她倒像是大老婆，母亲这里，却成了小公馆，父亲只能偶尔回来看看母亲，照料一下生意。不过，那女人有一好，就是逞，不要父亲的钱，说到这里，母亲欣的表情。米尼被母亲的故事动，也将阿康抛弃她的事说给她听，母亲耐心听了之后说：你前后共了两件失策的错事，一是“引狼室”；二是“放虎归山”就是说，第一，不该将那小姊妹带回家来；第二，则不该和阿康离婚。和他离了婚，不正好逞了他的心？就像当年我与你父亲，如果离了婚，人走了，财产也要分去一半，可谓飞打。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