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米尼再一次和阿康见面，是和平tou在一起。她后来想：这一定是他们事前就约好的。那天，他们在另一家音乐茶座里，听平tou喊着“小姑娘”“小姑娘”的，不知dao在喊谁。回tou一看，却是阿康带了个女孩，年纪轻轻的，在不远的地方。他们说：多么巧啊，怎么你们也在这里，然后就四个人坐在了一张桌子上。那时候，米尼已经和平tou好得一个人似的了。平tou给她钱用，她也就不去上班，工场间的情景想起来就像zuo梦一般。静下来，她想过一个问题：平tou手中的钱是从哪里来的？她猜平tou也许是一个落实政策的资本家的小开，或者就是qiang盗。她想了一阵没有想chu答案，就对自己说：何苦去guan这些闲事，就把这个问题搁开了。他们四人坐在一起的时候，阿康的yan睛不看她，看着别的地方。米尼说：阿康，怎么样？他说：一般化。米尼说：我倒是很好。他就说：那好。平tou很豁达，在阿康的面前，并不zuochu与米尼亲热的样子，米尼倒想与他zuo得亲热，却总给他回避掉了。他还把阿康的女孩邀chu去走走，让他们单独说话，米尼却说：我也要去，就跟了chu去，剩下阿康一个人。走到门口，阿康却也跟了chu来，四人就在ma路上逛着。有时候这两个人走在一起，有时候那两个人走在一起，米尼却不曾和阿康单独走到一起过。米尼想和阿康在一起，阿康却总是走开。米尼就在背后说：阿康，你不认识我啦？阿康就说：认识认识。米尼吃吃地笑。后来，他们四人逛得有点厌了，就商量去看一场电影。电影是一场老掉牙的电影，只有那女孩说没看过，于是，四人就买了票进去。米尼坐在平tou旁边，平tou坐在女孩旁边，女孩坐在阿康旁边。平tou抱了胳膊打瞌睡；女孩认真地看电影，一边嗑瓜子；米尼和阿康坐在那里，yan睛望着萤幕，心里却想着各自的心事。他们中间隔了两个人，谁也看不见谁。电影萤幕忽明忽暗，米尼盼着电影快快结束，又不知结束之后该zuo什么。她觉得这样坐在电影院里非常浪费时间，耽误了什么事情似的，她有什么事呢？阿康起初还很安心，黑暗隔离了他们。可是当他逐渐习惯了这黑暗，于是这黑暗变得明亮起来的时候，他却又更加明确地gan觉到了米尼的在场。米尼的在场有一zhong威慑力量似的，使他越来越gan到烦躁不安。但这只是他堕落的最后一步，走完了这良心上的最后一步，他就彻底沈沦到底，也就安宁了。平tou睡熟了，打起了响亮的鼾声，女孩去推他，他却一tou栽倒在女孩的怀里，女孩也不推开，用一只小手慢慢地mo挲他短短的发茬。他们两人的亲昵，使阿康的米尼显得有些孤独，他们默默地分别坐在这支小小队伍的两tou，有一阵子心里gan到了难过。可是jin接着电影就结束了，灯光大亮。平tou睁开yan睛，左右看看，然后一跃而起，jing1神抖抖的，ma上要去作战的样子。那女孩很满足地站起来，yan睛还看着萤幕，将最后一行片名看完，才挪动了脚步。他们站在电影院的台阶上，再一次商量要去什么地方。女孩很天真地仰tou看看平tou，又看看阿康，十分信赖的样子。米尼忌恨地想dao：她是多么年轻啊！平tou说：我有一个地方，可在那里共同度一个快乐的夜晚，去不去？女孩说去；阿康有点犹豫；米尼则不懂得“共同度一个快乐的夜晚”究竟是什么意思；平tou用长长的胳膊将米尼揽住，不由分说地推她去了。

那个地方在江对岸，他们四人乘上了lun渡，渐渐地离了岸。就在离岸的那一刻里，灯光一跃而chu，在米尼yan前升腾而起，一展无馀。她望了那岸灯光渐渐地远去，与她相隔了一条黑se的涌动的江水。星星在这个城市的上空慢慢地铺陈开去，布满在了她的touding。那岸已在极远chu1了，在黑暗的天水之间留下一dao溶溶的亮线。lun渡靠岸了，他们四人相继上了岸，天上有一lun月亮。他们走在月光下荒芜的dao路上，两边是残砖与废瓦，一幢幢新房矗立着，远chu1有工厂机qi的轰鸣声，天际有晚霞般的光芒。他们四人都有些沈默，尾随了平tou走过一片瓦砾堆，又来到一个空地。他们四人漫漫地走在空地上，luan了队形，这时，平tou唱起歌来了。歌声在空旷的野地里传了很远，米尼打了一个哆嗦，然后就平静了下来。平tou很熟练地在新楼之间穿行，走上了一dao黑暗的水泥砌的楼梯，楼dao的墙上有一面镂空的窗dong，用瓦搭成mei丽的窗棂，月光透了进来，照亮他们的面孔，hua影在他们四人的脸上移动。他们一直上到ding楼，平tou打开了一扇门，又拉亮了灯。这是一tao两间的新工房，墙bi还未装修，cu糙的地坪上留有石灰白se的斑迹。两个房间各有一张床，还有桌子和椅子，一些简单的家什。厨房的煤气灶上，有一个水壶，还有几副脏的碗筷。他们四人先在朝南的一间里坐着，两个男的chou烟，女的则嗑瓜子。米尼问这是谁的房子，平tou说这是他一个朋友的，分pei了房子，暂时还没有人住，空关着，有时就借来用用。米尼揭开hua布窗朝外看看，对面的几幢楼里，亮着几个视窗，楼ding上竖着几架电视天线，衬在shen蓝的天幕前。她想她怎么到这地方来了？后来，平tou对女孩说：去烧一铫开水。女孩去了之后，又回来要火柴，拿了火柴chu去之后就没再回来。他们三人又坐了一会儿，平tou站起shen说，要去一趟厕所，推开房门走了。房间里就剩下阿康和米尼了。这时候，米尼正说一件事情说到一半，就继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