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节

第四天上午，刚吃过早饭，就听见有人敲门。大宝本不打算去开门的，因为他晓得来人不会是找他，可是叔叔刚进了厕所，门又敲了一阵，大宝只得去开门了。却门口站了一个女孩，很苗条的shen材，脸白白的，yan黑黑的。大宝低下了tou，不敢看她。她好奇地大宝，自己进来了，从大宝shen边过去时，肩膀轻轻地ca了一下大宝xiong脯的地方。那女孩自己就跑进了叔叔的卧室，对了大镜子左顾右盼地照着。大宝坐在对面的客厅里，从半开的门feng里觑着她。过了一会儿，叔叔从厕所chu来了，进了卧室，把门关上了，大宝就什么也看不见了。叔叔的房门整整一上午都关着，里面偶尔传chu说话声和笑声。大宝坐在房门外面的客厅里，坐了整整一个上午。我：这一个叔叔所喜爱的女孩在这一个时候到来，对以后发生的事情是应当负一定的责任的。这在某zhong程度上刺激了大宝，使大宝的情绪狂躁起来。已经长大的、在矿里听了许多男女间的下liu故事的大宝，对卧室里的情景一定产生了许多猜测。从这些猜测chu发，大宝还会产生chu许多疑问。他想：父亲却和一个与自己一般大小的女孩关上房门zuo那样的事；他想：那女孩是谁家的女孩呢？他接着还会想：他大宝至今还没沾过女孩的边呢！他们父子两代人的生活真是有天壤之别啊！到了中午时，父亲的房门终于开了，那女孩走chu来了，客厅时，瞥了大宝一yan。大宝看chu这yan神里有一层轻蔑他的意思，使他自惭形秽。此后一整个下午，他都是在这自惭形秽的情绪里度的。父亲的一切都使他自惭形秽，他觉得自己像个叫hua子似的，在这里坐了一天又一天，坐了一夜又一夜，依然没有钱买烟。大宝的情绪开始变得sao动不安起来，而叔叔却一无觉察。

叔叔决定采取冷战的办法使大宝屈服。他想如若他让了～次步，就会有第二次让步，他会步步妥协，而大宝则步步进bi1。他已逐渐镇定下来，并且有了耐心，决定打一场持久战。他决定在这房子里如从前那样生活，有没有大宝都一个样。他照常读书，写作，接待女孩，只有这样，他才可以最后赢得这场旷日持久的战斗。每当他从自己房间chu来，客厅里坐着大宝，就觉得这大宝不是大宝，而是他过去的女人用来要挟他的一个武qi，一个象征wu。他过去的女人，竟企图用他过去的生活遗迹来要挟他，他必不能让她得逞。所以他就更zuo得潇洒，进进chuchu，有时还chui着口哨。他一点没有发现，危险正在悄悄地bi1近他，他已经危机四伏了，而他一点察觉也没有，兀自走来走去的。

叔叔有意冷落大宝的战术已被大宝ti察到了。他激动不安地想：他为什么不来与我说话？他什么时候再与我说话呢？他等待父亲来与他说话，等待使他saoluan不已，他手脚冰凉，微微哆嗦着。他好像一tou落入陷阱的小兽，没有人来救他。有一两次叔叔进屋没有把门关严，他从门feng里看见叔叔倚在那张粉红se、荷叶边垂地的新嫁娘的床上，悠然自得地看一本书。狂躁的情绪逐渐地高涨起来，他觉得这父亲不再是父亲，而是他大宝的克星。他大宝的克星在奚落他呢！他大宝二十多年的一生就是受奚落的一生，至今还没有得到一点补偿。危险来临了。大宝对这危险是有预gan的，可惜他的tou脑还不能够破译这危险的预gan。他手脚打着颤，脸上却louchu了奇怪的笑容。

如果大宝的母亲在场，她便会发现这父子俩全都有在绝望的时刻louchu微笑的特征。这不知来自于一zhong什么意义的遗传，在这样的时刻，他们父子竟有着惊人相似的面容。

这时候，没有人意识到危险的来临。他们甚至还在一起吃了一顿午饭和一顿晚饭。然后，天就黑了。叔叔打开了电视机，他们父子一人坐了一个角落地看电视。电视的节目演了一个又一个，大宝忽而又焦急地：他什么时候与我说工作的事情呢？他觉得他挨不到明天了，因为今天与明天之间，还隔了一个迢迢的黑夜，他捱不过去了。可他又不能自己先，大宝觉得自己是抢不了父亲先的，他只有等待。当电视最后的节目演完，屏幕上chu现了“再见”的字样，叔叔懒洋洋地站起shen，关了电视，往自己房间去了。大宝绝望地想dao：他再不会与自己说工作的事情了，他想他的等待再不会有结果，而最后一个机会也过去了。最后刺激大宝对父亲的仇恨的，是父亲在洗脸间里的刷牙声。牙刷在丰富的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