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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2/3)

她轻轻地走上楼梯,心了,手心微微地发凉,她觉得她是很远很远,很久很久地回来了。她扶着光的扶手,扶手上有一些迹,她将迹抹去了,扶手被她的手推后,她像是自己升上了楼梯。她听见门里有脚步声,却没有走门外,只是在门里响着。她走完楼梯,走了宽阔的办公室。

她将所有的信都看完了,心里便像脱了底似的,一下变得虚无起来。她知自己在等他的信,虽然她很知他决不会这样快就有信来。她觉着很累,而且灰心,靠在椅背上,默默地计算着他回家的途中需多少时间,从他的地方到她的地方,一封信尚需多少时间,算过之后,心里稍稍宽解了一些,却再提不起神来。她懒懒的,觉得有些黯淡。早上那新鲜劲儿,不知到哪里去了。他陡地远去了,他的注视模糊了,失了他的照拂与督促,她便有些消沉。工间的音乐响了,人们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纷纷走动着,椅在打蜡地板上去,就有几个人走到她边,向她问这问那。她压抑着不耐烦的情绪,努力使自己振作,描述着庐山的景。她的心随着她的描述不断收着,她的每一滴庐山印象都与他的记忆连接在一起,合为一。因此,她每一描述都需将他从景里剥离来,让他独自留在她心里,在她心间的山徘徊。她不断地被勾起对他的想念,可是,没了他目光的照,她的想念便落了空,单相思似的,叫她又委屈又难过。副主编从办公室里来了,看见了她,让她在工间之后上他那里去汇报一下,随后便径直走到台,认真地随着音乐原地踏步起来。

这日里上下两班的邮

办公室里难得的宁静,全的人都在,全的人都在伏案工作,工作得这么专心,这么投,鸟在窗外叫着。她不知该怎么宣布自己的到来,她却看见了正对着她所站立的门,是几级台阶,台阶通向主编办公室。当时,副主编就是站在这级台阶上对她说,有一个笔会,在庐山召开,你去一趟吧!她的心悠了一下,好比小船在里失了舵似的,然后又稳住了。她压着心,走了两步,这时便有人抬起,是小张,却是背对着她,抬是与对面的老李说话,等老李抬起来,才看见了迎面走的她。老李站了起来,说:“你回来啦!”然后,小张回过来了,光辉煌的南窗下的老王,也站了起来,大家都回过来,纷纷朝她,微笑,说:“你回来啦!”接着,小谢从北窗底下跑来,向她问:“你到哪里去了呀?”她惊异地望了小谢一,不明白她的意思,这时,便有两三个人一起告诉她,她是去庐山参加个会议回来了,小谢恍然大悟,说以为她是病假了呢!她方才想起,她走时,小谢正了人手术,在家休养。她忽觉得扫兴起来,勉应酬着走到那扇灿烂的窗下的自己的座位面前,桌上很净,老王每天都顺手给她上一把,走时没看完的一叠稿放在中间,最上面的一篇揭开着,揭到第十二页,是用碳素墨写得黑黑、方方正正的一,摸上去,上面有一些粒粒屑屑极细极薄的灰尘。她听见大家在说:“好快啊,真正是一眨的工夫。”一阵动之后又回复了平静,各自埋工作。只有老王还在轻声对她说,这些日里,有谁来找过,有谁来过电话,他又是如何一一地了答复与问讯,并且都记录在当日的日历上了。她着谢,便去翻台历,一边在圈椅上坐了下来,圈椅也被老王揩拭得净净,她没有顾虑地坐了下去。朝后翻着日历,老王将当日的来人来电都记录在上,清清楚楚,一丝不苟。她翻到了她走那日的那页日历上,上面有她用铅笔写的字:去庐山——不知为什么要画一个破折号。她手里了薄薄的几页日历,心想,这便是全了,还有那页稿面上的一儿灰尘,这就是这十日的全了。她满腹惆怅,慢慢地将日历一页一页翻回去了。老王早已埋下看稿了,一手拿着一枝圆珠笔,一手扶着一杯茶,茶装在一个了玻璃丝的玻璃瓶里,没盖,袅袅地升着气。她翻完了日历,便去拉右边的屉,她知她不在的日里,收发总是将信放在右边第一个屉里的。屉里果然有一摞信。她慢慢地拆开,一封一封地看。有一只苍蝇在玻璃窗的外面爬,它的细细的茸茸的却有着亿万只肮脏的细菌的脚神奇地攀附着光的玻璃。发吱吱的声响,好像有一把极细极细的锯在划着玻璃。老王轻轻站了起来,走到墙角瓶跟前往玻璃瓶里添。苍蝇后面,是从很远的西北地方移来的一棵大的泡桐,透过泡桐已经稀疏了的叶,隔院落里那一幢红砖小洋房墙上的爬墙虎有儿苍黄了,半圆形的台的铁栏杆上,晾了一床小被,尖楼开着窗,窗半个影,像是个女孩儿,似乎穿着蓝的背带裙,低着长久地不动一动,好像在看一本书。邮递员在院的铁门外没有声音地叫着,然后有个女人匆匆穿过院去开了门,邮递员便走,站在院中央,昂起,依然没有声音地叫着。那楼上的影依然不动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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