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脚步声近了的时候莉莉躲进了旁边一堆装戏装的大木箱后面。一个女孩子停在了阿朗的笼子前面。她穿着一条粉红se的纱裙，薄如蝉翼，亮片跟lei丝让人yanhua缭luan的，她看上去就像一片滴着水的huaban。可是她手里拿着一条pi鞭。她把pi鞭轻轻地往铁栏杆上一甩。那zhong地狱般的响声让莉莉心惊routiao。如果她现在敢把这pi鞭甩在阿朗shen上的话，莉莉发誓自己会扑上去，熟练地咬断她的脖子。可是她没有。她把pi鞭收在白皙纤巧的手里，炫目地笑：“听话一点，知dao吗？宝贝儿。”

阿朗抬起脸，炽热地看着她的yan睛。她的手伸过了铁栏杆，梳了梳阿朗的鬃mao，然后转过shen，翩然离开。莉莉清楚，阿朗的yan睛里，有爱情。

“阿朗。”莉莉不知所措地笑一笑“你，你在犯我以前犯过的错误。”

“莉莉。对不起。”

“你记不记得，是你自己跟我说的。你说你以为你爱上一个人你就能真正变成人了吗？”

“我从来就没有想要变成人。莉莉。”

“但是你不会再跟我回山里了，我知dao的。”

“莉莉。你原谅我。”

“好吧。”莉莉咬了咬牙“可是你要记得。要是他们打你，欺负你，你忍不下去的时候，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明白吗？”

“当然明白。”

“就算爱上了一个人，也不可以忘记，我们是狮子啊，所以你绝对不可以低tou的阿朗。”莉莉的yan睛亮得就像星星。

“对。不能低tou。哪怕是为了活下去。”在yin郁的铁笼子里面，阿朗霸dao地一笑。天se已经暗了。他shen上的鞭痕在远chu1点亮的灯火中绽放chu一zhong拼尽全力的红。从来没有一个时候，阿朗这么像一个真正的君王。

后来，很多年以后的后来，莉莉都常常梦到那个ma戏团里灯火辉煌的夜晚。那个粉红se的女孩子在半空中飞翔、翻gun，在空气里tiao舞。底下观众席里的惊呼声越响，她就越轻盈。莉莉糊涂了，她到底是一个人，还是一只蝴蝶？也许她又是人又是蝴蝶。一定是这样没错的。不然的话，她为什么能从莉莉这里夺走阿朗？

木匠在猎人的耳朵边说：“她已经长大。她穿的是粉红se的衣服。她越来越漂亮了。”

当孩子们huan呼着“狮子来了”的时候，莉莉钻到了椅子下面，把自己的shenti贴在猎人的tui肚子上，这样能让她有一点安心的gan觉。椅子底下很黑，还chaoshi。莉莉在这局促的chaoshi中jinjin地闭上了yan睛。她听见孩子们尖叫着：“那是真的火！”“看哪，真的tiao过去了！”一个孩子把棉hua糖的彩se包装袋扔到了椅子下面，莉莉慌luan地把它咬在嘴里。是zhong淡淡的、莉莉从童年起就熟悉的甜味。那zhong人类的甜味可以让莉莉对此时此刻杀气腾腾的huan呼声勉qiang地产生一点信任。祭祀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huan呼的。他们给莉莉dai上hua环，然后围着篝火唱歌tiao舞。他们唱的是一首古老的歌颂太yang神的歌。莉莉听不懂歌词，可是莉莉知dao那是在mo拜一zhong伟大的力量，是在敬畏一些不能吃的东西。不是为了liu血。不是为了liu血。

那也是阿朗的梦想。莉莉知dao的。阿朗不是为了想要当一个君王那么简单，也不是想要征服一个人类的女子那么简单。阿朗想要的是一个机会，一个可以尊严地面对无边无际的苍穹的机会。他以为他自己是可以zuo到的，他以为这是他自己努力就可以zuo到的。他至今不明白尊严不是猎wu，不是说你竭尽全力地追赶就可以得到。尊严就像是你的回忆一样，永远只能跟你存在于不同的时空。只有当你自己不存在的时候才能跟它rong为一ti。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明白？尊严永远都是并且只能是一个路标，为候鸟们指引你坟墓的方向。所以莉莉原谅阿朗，原谅他的背叛，原谅他的不辞而别，原谅他的执迷不悟。他并不是残酷，他只是倔qia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