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怀镜送袁之峰来，远远的望见刘芸站在服务台里，微笑着。'朱书记，袁专员，你们好。'刘芸躬请安。朱怀镜见刘芸伸过手来，才知他自己原来早把手伸过去了。'辛苦你了，小刘。'握着刘芸的手，的，他便突然清醒了。也并不怎么失态。

袁之峰稍长，朱怀镜便言必称兄，'之峰兄，缪书记要我多过问一下工业，我能的也只是过问过问了，还是靠你多心啊！什么抓宏观，抓方向，那是场面上说的话，我不去它。我倒觉得，梅次的工业，更应下功夫的是一个个非常的问题。如果只要沾儿官气，就声声抓宏观，抓方向，工作就没人了。

过后没几天，地委正式调整了几位副书记的分工，朱怀镜负责联系工业。其实他并不想把工业这副担揽在自己肩上。行署分工业的副专员是袁之峰，平时朱怀镜同他打觉还不错。但朱怀镜如果对工业手太多了，同袁之峰的关系肯定就会微妙起来。而且，就工业问题打几句官腔还好说，真要抓好谈何容易！但在场面上谁都会说得信誓旦旦。如今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事实在太多了，大家也就习惯了什么事都信誓旦旦。

看来袁之峰没有觉得朱怀镜在替缪明说话，也不以为他在调侃缪明。朱怀镜需要的就是这效果。袁之峰说：'我今天多喝了几杯，说话就没遮拦了。什么思想、蓝图，我就不这么看。一任书记一个思想，一张蓝图。梅次的什么思路、规划实在太多了，朝令夕改。缺的就是一以贯之和落实。不论谁来当书记，就总想标新立异，另搞一，不然就显得没平似的。又越来越急功近利，只想在短短几年就搞个经验、典型，然后就政绩卓著，官升一级。'朱怀镜说：'这就是如今的为官之！谁都清楚是这么回事，也没有办法啊！'袁之峰笑了起来，说：'的确，我自己也是从乡党委书记、县委书记这么一级一级上来的，自己原先也是这么的。当初这么，如鱼得，还很得意。现在不在一把手位置上，只是一个旁观者，看得就更清楚了。''所以说，形式主义、表面文章，也不完全是谁想不想搞，往往还是不得不搞。'朱怀镜说，'而工业这个老大难，你想搞些形式主义、想表面文章都不行。工人们的肚是搞不得形式主义的，是不得表面文章的。所以说，行署这边，你的担最重啊。'袁之峰笑：'就因为工业担重，缪明就把书记中间最懂经济工作的领导安排在这一块。'朱怀镜忙摇说：'之峰兄，你这话就不够意思了。我说了，主要还是靠你多抓。工业方面有什么事情，你觉得有必要同我商量的，我随喊随到。'袁之峰仍是客气，'你是副书记嘛，我得在你领导下开展工作啊。'朱怀镜表情神秘起来，笑：'之峰兄，你这话就是撂担了。那天在会上，陆天一对缪明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啊！'袁之峰哈哈大笑了，'不敢不敢！好吧，我尽自己的能力就是了。你也得多多过问，为我撑腰啊！'两人都喝得够意思了，说上几句，就会对视着傻笑。袁之峰有些齿不清了，话就说得慢而简短。'朱书记，你，休息，休息。'朱怀镜重重地握了他的手，什么也不说，目光意味长。

意思了：右手严肃，左手庸俗。

两人并肩下楼，互相搀扶着，话却不显醉意。他俩多半只说些字词，再，挥挥手，对对是是，意思就完整了。若是有人闭上睛听他们对话，就莫名其妙了。走到下山的台阶，袁之峰说什么也不让他送了。两人握着手，推让再三，说不尽的客气话。

袁之峰听了这话，很是叹，'是啊，怀镜老弟，你看到了问题的实质。梅次的病就是，不论研究什么工作，大家都衷于讲大理，回避最实际、最的矛盾和困难。不是我说谁怎么的，缪明就最不敢及实际问题。他原本就是在市委摇笔杆的，写惯了大话话，不懂得联系实际。大家都说他大会上报告得好，是，铿锵有力。这有什么用？得落实啊！可以说，在梅次，清谈之风，向来如此，于今为烈。'袁之峰如此毫无顾忌地说到缪明，朱怀镜倒吃了一惊。他想袁之峰一定是喝多了。俗话说，酒醉心里明。这袁之峰肯定就是陆天一的铁杆弟兄了。他不想议论人是人非，就玩笑：'缪明同志不同啊，他是一把手。一把手说话就得瞻远瞩啊！他是思想、绘蓝图的，工作就靠我们这些喽罗了。'朱怀镜玩笑之间对自己的语气和表情了艺术理，让你听上去既像真心话，又像风凉话。这都在乎你愿怎么听了。

朱怀镜上了楼，

朱怀镜专门找袁之峰了一次长谈。那天晚上，他请于建关照厨房炒了几个菜，送到梅园五号楼的房间里。于建拿了酒来，朱怀镜推辞掉了，开了自己的一瓶五粮。于建问要不要他在这里服务？朱怀镜谢绝了。于建又说是不是让刘芸来？朱怀镜只好说他同袁专员有工作要谈。于建这才放心走了。朱怀镜便关了手机，断了电话，同袁之峰闭门对酌。等到夜更残，瓶酒尽，两人就称兄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