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这天清早，朱怀镜刚进办公室，就接到缪明电话，说有事商量一下。他说声ma上就到，却故意挨了约三分钟，才夹上公文包，去了缪明办公室。

缪明见朱怀镜推门进来，客气地点tou笑笑，示意他请坐，再示意秘书宋勇倒茶。缪明只有淡淡的笑容，han蓄的动作，嘴ba都不曾哼一声。他也不像平时那样站起来同朱怀镜握手，他那手只顾着在下腹chu1来回mo挲，顺时针三十六次，逆时针三十六次。朱怀镜便疑心他故意耍一把手的派tou。也许缪明很清楚自己在梅次威信不高，而朱怀镜毕竟新来乍到，又算是老熟人，便想尽快把他收在门下。朱怀镜却还拿不准怎么zuo，他想至少不应让缪明在气势上压着他。他一直暗自琢磨缪明，发现这个人内在气质太柔弱了，不ju备虎虎雄威，只怕不是一把手的料子。他也许只需对缪明保持外jiao礼节式的尊重、冠冕堂皇的支持，就行了。

缪明桌上放着正在修改着的文稿，不知又是什么重要讲话。只见翻开的那页，划着个大大的方框，方框中间是把大叉，就像字典里表示废字的符号。这废字符号将整页文字都覆盖了，也就是说这一页他没有一个字看得上。废字符号的四旁，则是密密麻麻的文字，那是缪明亲自涂抹上去的墨宝。缪明舞文弄墨多年，对自己的笔tou功夫很是自负。

朱怀镜只是瞟了一yan缪明桌上的文稿，很不在意的样子。他掏chu一支香烟，故作心不在焉之态，半天不掏chu打火机。宋勇正在倒茶，见朱怀镜拿着香烟nie来nie去，忙放下茶杯，过来点烟。可小伙子才凑过去，朱怀镜自己嚓地扣燃打火机，点着了烟。宋勇退了回去，嘿嘿笑着。朱怀镜只当没看见，慢吞吞地吐着nong1nong1的烟团。他知dao缪明不chou烟，可依照礼节，也该问问人家chou不chou。他偏不问，独自在那里吞云吐雾。宋勇递茶过来，他也只是抬手点点茶几而已。

缪明坐在那里也不说话，面se似笑非笑，就像荆都名胜荆山寺里的那尊如来佛。缪明虽说没有虎气，看上去内在定力倒是很足。而通常定力很足的人，往往dao行shen厚。如此思量，缪明似乎又有些神龙不见首尾的意思了。

等宋勇掩上门chu去了，缪明才慢条斯理开言dao：'怀镜同志，同你商量个事。这些年，我们一直jian持地委总揽经济工作全局，几位副书记的肩上，都压上了抓经济工作的担子。但是，地委这边真正懂经济工作的同志不多，工作就很难抓得实在。抓经济工作，你是内行，我想拜托你多cao2心。我们地区经济发展水平还很不行，特别是工业，相当困难。我初步考虑，请你把工业这块抓起来。当然，juti工作还是行署那边抓，地委这边只是抓宏观，抓方向。你又长期在市里工作，各方面关系都通，只有靠你多多辛苦了。

朱怀镜忙摇tou说：'工作还是要靠地委一班人的共同努力啊。你缪书记的指示，我会jian决服从。只是我自己能力有限，怕有负你的重托啊！'缪明笑dao：'怀镜同志，你就别推辞了，只有你才吃得消这块工作。'缪明便将农业、财贸、城乡建设等等工作往地委几位副书记tou上摊，说这是他考虑的初步方案，征求朱怀镜的意见。

朱怀镜谈了自己的看法，说得很简单，不过就是同意缪书记的意见。an照现行政治逻辑，地委加qiang对经济工作的领导，天经地义，没人敢说什么。可缪明是否有更高妙的用心，朱怀镜暂时猜不透。他倒觉得缪明这一招并不高明。党委一把手，只须牢牢掌握人事大权就行了，而对于经济工作，尽可以唱唱高调，何必真的去guan？不仅guan不好，而且会增加对行署工作的掣肘，无端的多chu些扯pi的事来。而唱唱高调，反而会显得很有思想，整个就是zuo大领导的料子。有时候所谓高调同高屋建瓴是没有区别的。

'好，就这样吧。过几天开个会，集ti通过一下。'聊得差不多了，缪明站了起来，半伸chu右手。朱怀镜也就站起来，可离缪明距离远了些，他只得上前一步，伸chu自己的右手。缪明握着朱怀镜的手，摇了摇，说着不痛不yang的客tao话，很有些一把手的味dao。但他的左手不经意间搭了过来，轻轻拍着朱怀镜的肩tou。朱怀镜gan觉肩tou腻腻的，很不自在。

在走廊里，朱怀镜见一位年轻人笑嘻嘻地望着他，叫dao：'朱书记好。'他一时想不起这小伙子是谁了，随便应了声。可那小伙子仍是望着他，笑眯眯的。他这才猛然想起是舒天，便停了一下，问dao：'小舒过来了吗？'舒天笑dao：'过来几天了，安排在综合科。'朱怀镜边走边han混dao：'哦哦，好好！'他说着便进了自己办公室。他知dao舒天可能正望着自己的背影，说不定还想跟着进来。他却不回tou去，不想让别人看chu他同这小伙子有什么特别关系。见舒天到底没有跟进来，便想这小伙子还算懂事。

坐下来翻阅文件，却还在想刚才同缪明握手的事。他想这缪明也许一直得意自己的dao德文章，chu1chu1zuo得像个正人君子。可他到底也是凡人，就在他伸chu右手，俨然谦谦君子的时候，左手不由自主地在别人肩上渗透着江湖气了。朱怀镜脑子里的缪明形象就很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