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娜说："你们男人肤厚些嘛。"

女知青们老说郑秋，维娜便琢磨：这人也许真有特别之？她却再也不敢同他搭腔。每天门工，她总忍不住四张望。郑秋总会在哪个方向，望着她笑笑。可她只要闪他一，上就低了，再也不朝那个方向张望了。

有男知青就开玩笑，说郑秋专门剥削女知青，不仅剥削劳力，还剥削经济。知青们都回避使用金钱这个词，太铜臭气了，而是说经济。维娜也有些不好意思，转就往堂去。却听郑秋朗声一笑，说："你也可以剥削嘛。"

明明是玩笑，维娜却不好意思起来。她的脸又红了，幸好天黑着。郑秋见维娜突然不作声了，就讲了个笑话。他说："蚊是最忘恩负义的。它想你的血，就在你耳边不停地喊公公公公；一旦叮你一，就翻脸不认人，叫你一声孙——飞走了。"

郑秋也不客气，就把墨递给了维娜。谁也不说话。他的衬衣透了，贴着背膛。背膛的廓就特别分明。背脊沟的，沟两边的肌鼓鼓的。维娜心想，他这么壮实，难怪要吃六两米饭。望着他的背脊，维娜禁不住心如鼓。

维娜觉得莫名其妙，问："我怎么骂你了？"

郑秋就说："怎么蚊只咬你？我只听得蚊叫，就不见蚊咬。"

郑秋像是吃了一惊，望了望维娜，很平静地说："你还记得我那天说的话？我讲的可是真话。湖区老百姓都知，血虫并没有完全消灭，却没有人敢说。照样还有很多人患血虫病。可你到医院去，不能说是血虫，不然不给你治。好像血虫病就是反革命病。血虫病潜伏期可以长

郑秋笑笑，说："六两。"

郑秋写完最后一个字，天已黑了。维娜望望他，见他的脸已模糊起来，只看见牙齿白白的。两人这才开始吃饭。饭早凉了，不过是夏天，也能吃得下。两人就站在宣传窗前吃，并不怎么说话。维娜老是跺脚，蚊太多了。

维娜忍不住扑哧一笑，饭了来。郑秋却一本正经地开玩笑："你笑归笑，别把饭吐掉呀。主席教导我们说，贪污和浪费是极大的犯罪。"

维娜见他又要端墨，又要写字，有些碍事，就说："我帮你端着墨吧。"

维娜突然发现，几乎所有女知青都很注意郑秋。他穿什么衣服、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都被她们谈论着。关于郑秋的逸闻好像也特别多，其实也就是些琐碎事情，她们却津津乐。维娜那个寝室，就她是新知青，对郑秋了解不多，不上话。

有天吃晚饭时，维娜老远就见篮球场边围了些人，不知在看什么闹。她打了饭，一边吃着，一边也往那里去。走近一看，原来是郑秋在宣传刊。她发现这个人真是怪。别人刊都是先写好了，再贴上去。他却是先把白纸贴上去，再一手端墨，一手龙飞凤舞。已写完一半多了。他的笔字真是漂亮，画也画得好。他画画比常人写字还利索，只三五笔，一个图就画好了。

同寝室的倩对郑秋的掌故知得最多，说起来总是眉飞舞，很荣耀似的。维娜刚去的时候，倩对她最好了。倩睛大大的，脸盘圆圆的，鼓鼓的，是个人儿。女伴们却私下议论，倩这胚的女人，中年以后肯定会胖得一塌糊涂。倩老拖着维娜去玩。倩很得意自己的长相，总说这个长得不好，那个长得难看。好像就她和维娜是人坯。后来听说有人评价，维娜是农场第一人，倩要排到五十位以后。倩就不太理维娜了。

郑秋笑笑，说："你这是骂我了。"

他，她就脸红，就怦怦的。她不敢叫他，总是飞快地瞟他一，就躲过了他的目光。郑秋也不叫她，只是朝她笑笑。

郑秋无意间回，见了维娜，就拿了自己的碗，说："维娜，请你帮忙打碗饭来，不然等会儿堂关门了。"

维娜接过碗，问："吃几两？"

维娜打饭回来，围观的知青们饭差不多都吃完了，便敲着碗回宿舍去了。宣传窗前只剩下郑秋和维娜。郑秋又是嘿嘿一笑，说："谢谢你了。你把我的饭放着吧。我得写完了，不然天就黑了。团只给我半天工。"

郑秋说："你说我肤厚，当然包括脸也厚啦。"

维娜说："你还知主席教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