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维娜与郑秋lun

那年维娜十六岁，高中刚毕业，下放到北湖农场。那是夏天。维娜平生没见过湖，总以为只要没有风，湖面便平静如镜。她见书中都是这么描写的。到了北湖，才知dao并不是这么回事。风平而狼却不静。维娜很喜huan看北湖那时时刻刻波激狼涌的样子，gan觉整个湖就是个tiao动不停的心脏。她说湖是有生命的。那正是北湖的丰水季节，湖面一望无涯，叫人惊叹不已。那芦苇也漫天漫地长到了天的尽tou，不知那浩浩渺渺的芦苇dang里隐藏着什么神秘。这个季节的北湖，就是两匹缎子：见水的是白缎子，长着芦苇的是绿缎子。两匹缎子都在飘，扯着天上的云一块儿飘。

维娜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左肩上还打了个补丁。那是姐姐给她的。姐姐叫维芸，也下放过，已回城了，安排在汽车发动机厂。维娜一直很羡慕姐姐的劳动布工装，洗得白白的，很好看。可姐姐小气，就是不肯借给她穿。她要下放了，姐姐就大方了。姐姐挑来挑去，选了件补丁少些的工装送给了她。姐姐总共才两件工装。

多年以后，当年同在农场的知青都还记得维娜这tao打扮。女知青们嫉妒死了。她们觉得奇怪，见维娜穿那么厚的衣服，怎么就不chu汗？她们却是汗水和着泥土，jinbaba沾在toupi上和脸上，难看死了。维娜只是鼻尖上微微冒着些汗星子。男知青在背后议论，说维娜这样子就像清早带着lou珠的甜瓜。

维娜在三营二连。农场anbu队建制，总bu叫zuo团，下面分三个营，营下设连。共八百多人。维娜去农场没多久，全场男女知青都在说，最近来了个漂亮妹子。维娜很快就发现，她不论走到哪里，总被别人盯着。那时候经常看舞剧《白mao女》，维娜对那追灯下光圈的印像非常shen刻。她便总觉得自己生活在追灯下面。

走chu农场不远，就是芦苇地。先是干地，往shenchu1走好远，就是湖边了。有一条小路，弯弯曲曲的通向湖边。有天，维娜吃过晚饭，独自沿小路散步。她走着走着，就闻到了湖的气息。那是泥腥同腐zhi质掺和着的气味，闻着让人很安wei。她知dao到湖边了。这时候，太yang刚被湖水衔掉一半，湖面就像一锅钢水。不断有水鸭、白鹭和各zhong不知名的鸟哗喇喇飞过，好像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它们的翅膀。虽然黄昏已近，可是湖里的游鱼历历可见。维娜蹲下shen子，挽了衣袖，想去逗鱼儿玩。这时，突然听到有个男人喊dao："不要碰湖里的水。"

维娜吓得忙站了起来，回tou四顾。就见不远chu1有个小伙子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本书，卷成个筒。他望着她笑，lou一口雪白的牙。他长得黑黑的。维娜不敢说话，瞪大yan睛望着他。

"湖水里有血xi虫。"小伙子说完就转shen往回走。

他没走多远，又回tou说："你也回去了吧，太yang泡到水里去了，ma上天就黑了。"

维娜仍不敢说话，远远的跟着他走。她很害怕，因为不远chu1就是新岸农场。一听名字，就知dao这是劳改农场。听说常有犯人跑chu来，躲进芦苇地里，再找机会逃走。还听说有犯人专门躲进芦苇地里，伺机qiang暴女知青。

小伙子突然停下来，回tou望着维娜笑。她吓得站住不动了，双tui发ruan。他仍是笑嘻嘻的，说："你怕我是新岸农场的吧？我同你是一个农场的，我是二营三连的。我知dao你叫维娜，新来的，在三营二连。我叫郑秋lun。"

郑秋lun说完又往前走。天已完全黑下来了，漫天liu萤，蛙鸣四起。维娜壮了胆子，说："你怎么说湖水里还有血xi虫呢？血xi虫不是早就消灭了吗？不早就纸船明烛照天烧了吗？你没有读过mao主席的诗词…"

没等维娜说完，郑秋lun说："chuiniupi！"

维娜吓得要死，心想这个人竟敢说伟大领袖mao主席chuiniupi！

两人再也没有说话，一前一后往回走。望见农场大门了，维娜放慢了脚步。郑秋lunma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加快走了几步，两人拉开老远了。快进大门时，郑秋lun回tou望了望。维娜ma上就站住了。但维娜猜想他没有看见自己，因为天已经很黑了。可是郑秋lun在大门灰暗的路灯下，lun廓依然很清晰。也许因为维娜站的地方低些，或者模糊的光线有zhong放大效果，她觉得郑秋lun显得很高大。

农场八百多人，不是谁都可以天天碰上的。维娜自从见过郑秋lun，居然chu门就能碰上他。真是奇怪。不知怎么回事，只要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