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的时候也持同样姿势。这是运动型的瘦削老人的觉。他耸起的双肩像收敛的鸟翼，他的容貌也让人联想到鸟：光无皱的淡褐鼻梁，像鸟喙一样有力地弯曲着；睛溢满胶般迟钝的光，几乎没有表情，但偶尔却会惊讶地猛然睁开。嘴总是绷着，薄而且，从脸颊到下颚则尖尖的。红褐发像燃起的火焰，地直指天空。鸟十五岁就是这副模样，长到二十岁，仍然如此。他这副鸟样会延续多久呢？他是那从十五岁到六十岁都容颜不变、姿不改的人吗？倘若如此，那么，现在鸟从装饰橱窗玻璃看到的，就是凝缩了整个生涯的自己。鸟切切实实地觉到一令人作呕的厌恶袭来，不禁打了个寒战。他觉自己获得了一个启示：疲惫老朽、备受女拖累的鸟呵…这时，一位让人觉得有些味蹊跷的女，涉过玻璃窗昏暗的湖，向鸟的旁近。这是一位肩幅宽阔的女人，在玻璃窗里她的脸从鸟的映，个有这么。鸟到后有怪袭来，他不由得摆开架势，同时回张望。女人在鸟的近前停住，以一调查研究似的严肃表情，屡次三番地打量着鸟；神情张的鸟也回望这女人。一瞬间，鸟发现，女人里动的是无动于衷的忧伤。女人并不清楚鸟究竟属于何质的人，并且不怎么说，在尚未寻觅到两者之间利害关系的纽带的当儿，女人已无意中发现，鸟不是与那纽带相称的对象。这时，鸟也看了女人被密卷曲茂密的发包裹的、犹如受胎告知图里的天使似的脸，颇有些异常；特别是看到他的上嘴上残留的几髭，穿过惊人厚的粉脂，脱颖而，鸟浑陡地一震。

“啊！”鸟急忙微笑，用多少有些嘶哑的声音大声地回应。男娼的跟鞋来了个原地半回转，鸟目送他心情舒畅地转踵远去，然后，自己踏上相反的方向。鸟穿过狭窄的小巷，小心翼翼地越过电车穿行的柏油路。鸟时时激烈痉挛般神经过式的谨慎，让人想起胆怯的小鸟。“鸟”这个绰号对他真是再合适不过的了。

明天一早，也许那家伙和我会一边听着广播新闻，一边相互映对着剃胡须，共用一个皂膏瓶。那家伙虽然年纪尚轻，胡须似乎倒很密。想到这里，鸟切断了自己一味凭空幻想的锁链，微微笑了起来，即使和那家伙一起过夜不大可能，总该喊他一起喝一杯吧。一条轩檐整洁小酒店密布的街上，鸟挤在杂的人群里；几个醉汉也在人群里挤着。鸟觉得咙很，即使独自一人，也想喝一杯。他灵活捷地转动瘦长的脖，在街两侧的酒店里目标。然而事实上，鸟哪一家酒店也不想。如果他满酒气走到妻和新生婴儿旁，他的岳母会怎样反应？不仅是岳母，包括岳父在内，鸟不想让他们再一次看到自己沉湎酒里的模样。已经退休了的岳父，曾是鸟毕业的那所公立大学英文学科的主任教授，现在在一家私立大学担任讲座课程。鸟年纪轻轻就获得预备学校英语教师的职位，与其说是自己运气好，不如说是岳父的恩赐。鸟对岳父既敬又畏。他是鸟面前一个大的存在，鸟不想使他再度失望。

鸟是二十五岁那年五月结的婚，那年夏天，整整四周时间，他连续不断地嗜饮威士忌。突然间，他漂在酒的海洋里；他是烂醉如泥的鲁宾逊。鸟放弃了一个研究生全应尽的义务，打工、学习等等统统置之脑后。夜晚自不必说，甚至大白天里，也蹲在与厨

“啊！”大女人忍耐不住自己轻率的失败，用豁达的年轻男的声音打招呼。那觉不坏。

鸟想，刚才那家伙，看到我顾影自怜，又像在等待着谁，一准把我当作倒错者了。这是有损我名誉的误解！但看到转首回顾的他，男娼立刻意识到自己看错了人，这便是为他恢复了名誉。因此，现在鸟只是不无快乐地味一稽。“啊”的一声，不正是那一时候最合适的招呼么？那家伙肯定是个相当有理的人。鸟突然对那个扮成女人的年轻男生发了一友情。今天晚上，这个年轻人能够顺利地发现倒错者，并勾引成功吗？也许我应该鼓起勇气跟着他去吧？如果我跟那男娼走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奇怪角落会怎么样呢？鸟这样想象着：横过柏油路，走一条小酒店快餐店鳞次栉比的繁华街。大概我会和他像兄弟一样赤地躺在一起，亲切地谈吧？我之所以也要赤，是为了把他从憋闷的情绪里救来。要提起妻正临产的事吧？还有，也要说说我很早以前就计划的非洲之行，以及旅行后版一册冒险记“非洲的天空”这一梦想的梦想吧？随后，也许还该和他聊聊，一旦妻生产，我被关闭到家的牢笼里（事实上自结婚以来，我就置在牢笼里了，但笼盖还开着。不过，生下来的孩将把笼盖严丝合地盖上），我独自一人的非洲之旅就彻底告。那个男肯定会细心收拾那些威胁我健康的神经病的，给予充分理解。为什么如此信不疑？我想，这位努力忠实表现自己扭曲的心灵、以至于女装打扮上街寻找倒错同伴的青年是属于这样的一类：对于植于无意识底层的不安与恐怖，他肯定有应锐的睛、耳朵和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