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水浒传

我在位于mei国东bu的东亚研究所工作的时候，有一次开完大学研讨会后，我与一位年长的中国学者在餐桌上轻松地谈起来。两人的共同点是都喜huan看《水浒传》。他问我，你喜huan里面的哪个人wu？——

公孙，我回答说。我喜huan公孙胜。

这位学者对于我准确地区分chu这个奇特人wu的复姓十分赞赏。然后，我们甚至又换了个地方，表情shen沉地继续谈我们对这buju著的理解。

人到了这把年纪，准备了多zhong灵丹妙药来消磨时间，顺利克服侵扰自己的忧郁情绪。刚才那位搞中国历史的学者战后也确实经历了狂风恶狼，他很开朗，与我这个历史的门外汉也能愉快地jiao谈。据他夫人说，他有时也很消沉。

他跟我说，他在床tou摞起的大bu分他喜huan的以防消沉的书，其中就有狄更斯全集和《水浒传》。我也喜huan这两zhong读wu。

不久前，岩波文库chu版了新的《水浒传》，这本《水浒传》是清水茂先生jing1心翻译的著作。在这本书chu版后的一段时期里，我的工作作是用文字chu1理机对自己的长篇小说进行修改校订——我用了近一年时间修订，现在已经脱稿了——这两个时期恰好重合，于是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以后，我每天晚上都会看这本《水浒传》。

我觉得有意思的是，与译者以前同吉川幸次郎先生合译的《水浒传》不同，这次他对吉川博士的译法怀着shen厚的敬意添加了非常简明易懂的修订注释。这一次，中国话的日常口语——当然是古代的表达方式——受到了尊重，读过书后我经常会满脑子萦绕着成语愉快地进入梦乡。

《水浒传》的开toubu分是荒诞不稽的，也可说那是神话和民间传说——比如武松打虎就是最好一例——，接近尾声的bu分，除去后来无聊的追加bu分以外，小说的结束手法也很见真功夫。

其中一百零八位英雄们，也包括那些死于非命、迅速退chu的人，能让读者产生一zhong读完大型长篇小说的喜悦，同时gan到一zhong并不与喜悦矛盾的shenshen的悲伤。除了在小说结尾chu1跟大家明确告别的那个叫燕青的年轻人的结局以外，能给读者增加活力的就是公孙胜的安shen之计。

公孙是dao教徒。在小说cu犷展开的前半bu分，他登场的时候是一个打算掠夺进贡给高官的“生辰纲”的无法无天的人wu。写到他被从师傅shen边叫回梁山泊、参加战役的那一段时，他又摇shen一变，像dao士一般运用神奇的妖术，成为战术家。

然而，公孙shen上的某些地方ju有与其他英雄不同的品格。如前所述，在他从师傅shen边离开时，师傅对想回到伙伴们中间的公孙说了下面这句话：——

我的徒弟呀，你迈过了火坑，学习长寿，为什么还那么留恋那样的世界呢。你要自己保重，不要学坏。

尽guan如此，公孙胜还是回到像火坑——热地狱一样的战luan之所，展现了无比的才能。这里给我印象最shen的是，在故事即将结束时打的一场大胜仗之后，hua和尚鲁智shen带领宋江他们到他曾经修行过的禅寺去，公孙说因为自己是dao教徒所以没有进入山门。

在这家寺院发生了这样的cha曲：宋江接到即将来临的惨败结局的预言，接着燕青施展独特的奇能，用刚刚学会的弓法she1掉了大雁，令宋江很悲伤。这些意味着燕青和公孙胜一样，在价值观方面与宋江领导的梁山泊好汉有格格不入的地方。

宋江他们被招安之后，一方面迎来了胜利，一方面前途也逐渐黯淡下来。燕青和公孙胜急忙tou也不回地走上了自己的dao路。尤其是公孙胜，他回到dao教的师傅shen边，后来又收留与官军不和的伙伴们。只有在dao教的山上才能恢复悠然而平静的时光。

(庄焰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