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bu

１

在我二十五岁生日前一月的严寒shen夜，从我居住的老式住宅区私铁车站前的派chu所，有位警官，蹬着自行车前来我家。他说有个探询我家住chu1，形迹可疑的青年，现正被扣在所里。他当真是你的友人；抑或实际是哪个恐吓团伙派来的爪牙，要我去所里确认一下。我问：那青年姓甚名谁？警官答说：不，那家伙自报的姓名古怪得很，兴许是假的哩。又说，当然，他并没动蛮，也没口chu恶言，极像是个大有悟xing、老实bajiao的人，唯其如此，才疑心他颇有几分某zhong团ti的狂热信徒的味dao。喔，是斋木犀吉。我这么回答，却不料在语调中包han着怀旧的shen情。

我跨上自行车匆匆赶去，一看，斋木犀吉脱掉鞋坐在派chu所的椅子上，正在闭目沉思。那模样，和我第二次见到的斋木犀吉相比，实际更类似于初见面那次作为lun理探求者的哲学人wu，给人以几分hua稽而且不合时宜的印象。我把他确认之后，先把自行车停放在派chu所外，再进入所里，这时，斋木犀吉仍然在椅子上抱膝而坐，羞答答微微睁开他那双小yan睛，注视着我说：“唷，不知你的家在哪块啊，而且这一带的狗繁zhi得真够呛吧？”

听话音，这竟像是昨天刚分手的至亲好友的寒暄语。那声响，又如一瓢热水把我多疑症的冰块一下子化解开。我gan到斋木犀吉比过去成熟了，老练了。在我们握别后的二年期间，我俩都各以各的方式，在这个现实世界中生活。可在犀吉的现实世界里，可能生有不少荆棘。而对于我，情况也复相同。

我向警官们dao了谢，领回了斋木犀吉。警官也并没怎么生气。斋木犀吉实际常常作chu各zhong违法的行为，可若一旦和警官见了面，说上话，他便成为一个能在那儿散发chu一zhong独特友情芬香氛围的男子了。对于罪犯来说，这不是至高无上的才干吗？

“从野犬系留所逃跑的狗，像蚊蚋般到chu1luan窜的时代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来召唤我的警官仿佛想对怀疑斋木犀吉一事聊以弥补似地这么说。

我们离开了派chu所。当我去敢自行车时，斋木犀吉犹如我在拉动地对空导弹般谨慎小心、yan上yan下地远望着我。“这儿的街上人，不论谁，都有自行车。是赶时髦吧？”“水果铺、酒店全都聚在车站边，购wu不方便啊。”我以实际生活作答，脸上红着。

“还不是赶时髦！”斋木犀吉面带愁容，这么断言。

时间已到shen夜，维有车站前的食品店，仍像夏日白天的海滨沙滩，灯火通明。因为店主人受到这一成见的支pei：“只要光线一暗，狗子便会前来叼衔罐tou之类。很可能这是在野犬系留所逃逸很多狗子时代留下的心理上的创伤吧。

“想去买酒来喝哩。你喝威士忌，行吗？”我对嘴上叼着卷烟（不是他在电影中chou的由佛吉尼亚烟叶制成的金菲力克，看来像是寻常一般的卷烟）正在点火的斋木犀吉说。他已不再使用唐希尔公司的银se打火机了。可能已经丢失，也可能难以从上衣口袋luan七八糟的什wu中找到吧。当斋木犀吉的大脸膛凑向火柴火白se的磷光时，从他嘴chun的右角直到下颚，鲜明地浮现chu一条新的伤痕。那是我在他脸上第一次见到的伤痕。我的心tou不免一震。斋木犀吉shenshen地xi了一口烟。他洋洋得意，用他那睡yan惺忪的小yan睛，回看我一yan，无所谓似地这么说：

“喔，来瓶苏格兰（威士忌）吧？穷得要命哩，我也好，我老婆也好，肝脏都不好，想喝上等酒哩。”

“老婆？”

“哎，在那边雪铁龙里等着呐。说不定正睡着呢。”

斋木犀吉无限shen情地说。这使我加倍吃惊。因为，在此之前，斋木犀吉说起跟自己有牵涉的女子，从未使用过如此爱怜的口吻。即使对那位倒运的砒霜爱好者也不例外。犀吉用燃着的卷烟指向车站前药铺门前邮筒边夹在几辆chu租车中间停着的大型车。雪铁龙车内漆黑一片，谁也看不到。兴许她正蜷缩着横躺在座位之上吧。我正想就各式问题向斋木犀吉问个究竟，可一转念，又决意把那zhong既费时间又费力的作业暂且缓办，摇下tou走向食品店。先买一瓶苏格兰，另外虽没有准目标，说不定是担心斋木犀吉的妻肚子里闹着饥荒在车子里睡大觉吧，就为她买了几样火tui、洋葱、莴苣和点心。这时，斋木犀吉在旁不帮一点忙，只得意地冷笑，看着我买这买那，看着我把这些装进自行车兜。这样，我一方面gan到无可奈何，同时又想到在斋木犀吉那张冷漠无情的脸面上，也曾有过焦躁、委屈时的忿恨、受威协时的gan觉，而当这一些hanhan糊糊归于消解之后，又有一zhong友善之gan：以上这一些，在此一瞬间，在我的脑际翻gun。但是，我那时确实为斋木犀吉的归来十分欣喜，自己也确实从日复一日的多疑症里得到了解脱。而且又确实因为他携妻归来才使我特别的兴奋昂扬。为此，我才采购了这么多的食品。

我和斋木犀吉把自行车夹在两人间，推着它穿过大ma路，走向雪铁龙。车子的引擎仍然在开动，犹如一匹弱兽在发颤；

车门最前排的三角窗是破碎的。

“怎么？让引擎开动着，当暖气用？”

“车钥匙没有唷。引擎也好，车门也好，都是临时捡来的车上的货se。”斋木犀吉若无其事地说。

我的心tou又是一惊，一面战战兢兢，一面回tou看看派chu所。其中一名警官向着我点tou招呼。我也shenshen地低下tou回了一礼。若不是警官们腾chu派chu所的一张坐椅，让斋木犀吉有时间作lun理的冥想，倒决定去调查他和他妻子开来的大型雪铁龙，那末，斋木犀吉无疑将立刻被逮捕了。既然怀疑到斋木犀吉是yin谋的暗杀者，可对这辆雪铁龙反而置之不问，这些警官们如此宽容，究不知是何缘故？想来是他们也定然当了斋木犀吉冷漠无情脸相的诈骗术的俘虏了吧。

我狼狈不堪，正在如此思忖，当此时，斋木犀吉已坐进雪铁龙，他一面发chu逗弄心爱小chongwu似的喃喃细语，一面摇撼着他妻子。这个穿着pi大衣的小个儿姑娘，从覆盖整个脸庞的红tou发中间，猛地抬起shen子，用像要威吓我、撵走我的yan神，瞪着yan看我。我gan到惶恐万状。就这样，我第一次见到盗窃汽车的年轻夫妻。

“你骑车先走，我们能赶上你。”斋木犀吉在车里呼叫。于是，我骑车先走。我望着自己在雪铁龙前灯的照she1下，黑黝黝映在ma路上细长的影子，不免自渐形秽。我shen躯fei胖。在从shen后瞧我的人的yan中，由我的背bu直到稳坐在车垫上的tunbu，无疑定然呈圆锥形。因为从腹bu到腰bu我因多疑症长起了ruan乎乎的大feirou。坐在雪铁龙车里的斋木犀吉在我shen后悠然自得地注视着我慌慌张张踏着车蹬的背影，一面对他妻子说：“那才是routi蛀蚀jing1神的绝好标本呢”或者更直截了当地取笑我“瞧啊，车垫上蠕动着个蜂仔”准在以此为乐呢。他们甚至鸣响聒耳的喇叭声，打算把我当赛车选手看待，促使我快跑。不一会，他们急着赶上了我。我目送着那矮个姑娘单手驾驶，斋木犀吉倚窗频频向我远望的车子飞驰而去。雪铁龙在下一个十字路口等候我，若是我领了先，ma上又以下一个十字路口为目标，用每小时六十公里的车速猛冲，而后故意发chujin急刹车的响声。

经过这样危险的竞赛，好不容易来到我借住在二楼，准备自己结婚用的那幢房的guan木林前，我下了自行车，雪铁龙已驶过了三十米，又得往后倒退。这驾车的姑娘，仿佛觉得我有意和她为难，显得很不快，也跟向前开行时一样，用一zhong不稳当的速度，把车子退过来。斋木犀吉则仍如要缆车的孩子般微笑着把前额贴在车窗上对着我看。看来车窗上该是上冻了，可犀吉似乎连寒气也不甚介意。“若你们打算在我屋子里暂住几天，把那辆雪铁龙停在这儿怕不很妥当啊。搜索令一到，即便是那派chu所的一伙人，也会起疑心的呐。”我透过车窗，看着车内局促不安的两个人这么说。而自己这样说实无异于默认他们的盗车行为，心中gan到不快和不安。

“今晚上我们打算住在你这儿，行吗？你是独个儿过日子的吧？这样吧，我们一定要把这辆疯子车丢弃到别chu1去！”斋木犀吉shen思熟虑地说。

“由我去丢，给我画张回来的路线图”斋木犀吉的妻子开了口。

“那就借重啦，你，给我画张图。真的，唯有她，才是抛弃雪铁龙的高手呐。”

犀吉夫人觉得可笑，咯咯地笑chu声来。那笑声、那语声，是那么独特和mei妙，一刹时竟煽起我无谓的嫉妒心。这位姑娘兴许至死也不会失去这优mei的声音的吧。而且，仅此一点，也会使她遇上很多的运事吧。当时我确实有此信念。我原曾预想，那受寒瑟缩的小个子姑娘会发chu不中听刺耳的语声的。我让斋木犀吉从他为记录自己想到的lun理理论随shen携带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来，由我画上地图。那勇敢的驾驶员，一把抓起地图，就以惊人的速度，发动起窃得的雪铁龙，随即留下一声刹车的尖叫声，接着一个急转弯，向着哪儿丢弃雪铁龙的最好场所驶去。看来她对她的驾驶技术充满了自信，这就使留在家中的我赞叹不已，而后我向着斋木犀吉说：

“也像濒死的象奔向象的墓地那样，这雪铁龙本shen也像向雪铁龙的墓地在疾驰哩。”

“唔，唔，仍然说得不正确啊。什么象的墓地，并没那回事儿哟。只是动wu把死的痛苦独自隐藏起来，偷偷地品味罢了。可人类，临死的苦痛，要医生、看护、家属、友人等围上一大圈，才能忍受哩。安德列·ma鲁洛借他小说中的主角，作chu了如下考虑。死的严重xing在于临死前得不到救助，使之成为永远没法挽回的事。拷问或qiangjian，招致其后的死亡，实在可怕。照这样的死法，人类在考虑，在恐怖哩。所以，在临死前，至少要让活着的人看见自己的苦恼。要他们对他自shen的恐怖心zuo个见证人。这就如为将死的设置一个人造的象坟一样啊。可动wu，将它将死时受到的nue待和暴行，总是全力忍耐，独自掩泣的，可是它决不把这一些转嫁给别的动wutou上，然后才死，其结局，这样的死才是有尊严的死吧！”斋木犀吉忘情地这样说，gen本没介意这些话和雪铁龙毫不相干。他那无限shen情常带结ba的尖声快语，以及那zhonglou骨的认真劲儿，忽而让听他饶she2的我，领悟到自己定然是饿得慌了。

我再一次shen切gan到斋木犀吉已经返回这一事实了。自从我患了多疑症，我确实十分孤独，因而shen边有了这么健谈的友人，真使我gan到价值无量。我自shen还是以沉默为佳，因为我无话要说。可我们希望有人不间断地和我搭话。要说是这样能圆了我多疑症患者从心所yu的黄金梦的天使，当然非斋木犀吉莫属了。斋木犀吉在他喋喋不休的同时，也像停车时仍开着引擎的雪铁龙，在黑夜里不停地瑟瑟发抖。在这个大冷天他没着上外tao。为此，他最终决定cui促我，斩斩截截地说：

“我们俩站在这儿等着她也于事无补啊。到你房间去喝威士忌去，你不是为此买来了一瓶啦！她为了要抛掉雪铁龙去找个妥当的去chu1，定然去了遥远的地方啦。因为她胆儿很小，而且有病态的被迫害妄想，唯恐把车子抛弃在那边，随后，不仅是我们，连你也要被捕，那威士忌怕不要让警官喝个jing1光吗？她会把车子直开到武藏野尽tou的草丛去！”

“可她不是在派chu所站前堂而皇之停了车，又在车里睡着了吗？要不是孩子似的鲁莽人，就是个神经病，才能干chu那zhong无法无天的事儿哩。”

“不，不，真是个天真的小说家呀。所以，你该在这回非文学xing的事件中，尝尝生与死的滋味啊。”斋木犀吉说了讨人嫌的话。于是我觉察chu他还是因为看到了有人对我恐吓一事的报dao，才chu现在我的住所的。“她害怕在哪个yin暗chu1冷不防叫警官逮着，所以把车子停在派chu所之前的啊，在那儿若有个警官从派chu所走向车前，也看得清清楚楚，这样便不致受到多大的惊吓。而那女子在等我时，在车里过于惊慌，也就哭得睡着了。an错误的印象去判断别人的是非是不行的。当然她本不该去盗窃汽车的啊。”

“便是你，也不该去盗窃汽车，为什么竟干chu这样的事儿？”

“因为没钱坐chu租车啊，哎，不是说好去你屋里坐上椅子去喝威士忌的吗？站在这样的暗chu1，对你来说，像是把袭击的机会，轻易提供给恫吓者一伙似的。你可有好坐的椅子？”于是，我和斋木犀吉一起来到我借住的房间里。确实，斋木犀吉的妻子，为丢弃雪铁龙，超高速驾驶到极远的chu1所。她托赖着我所画的地址图，再次来到我们shen边时，已是次日的黎明时分了。她驾着雪铁龙，疾驰到穿过我所住街dao私铁的郊外的终点，在那儿抛了车，时间已过午夜，没有了电车，她便在全没取暖设备的电车候车室里度过这隆冬的严寒之夜，乘上tou班电车，受了冻，好容易挣扎到我的住chu1。真的，在寒冷的黎明，我下楼去为她开门时，她以冻死者亡灵似的语声叫嚷：

“在这个鬼房子里，这么寒冷，还在pen水吗？倒想见识见识哩。要不是这么冷！”

确实，这pen水之声，和黎明时在远chu1市街来往的送niunai人箱中瓶子的碰撞声，听来有如怪异的和声。那不过是天寒冻裂的自来水guan正往外pen着水。我把这屋意思告诉了她，可没想到她一看到在我书房里手擎平底无脚酒杯，躺卧在地毯上的斋木犀吉时，兴许因为从冰冷的黎明时的室外，一下进入煤气炉火正旺的室内的缘故，尽guan冻chu了涕泪，却仍然嬉pi笑脸chui起了大niu。

“方才看到了曙光闪耀在pen水池上哟。鸭子啦、斑鸫啦、鹪鹩啦，密密麻麻冻牢在pen水池的四周，活像粘蝇吊上的苍蝇哩！噢，这儿可不是某猎区哪！”

“鹪鹩！”犀吉大声惊叫，我也gan到愕然。“让我来介绍这位不懂规矩、并非chu1女的十八岁姑娘卑弥子，不用说这名字来自大有名声的耶ma台国的卑弥子，原因是她祖母shen信自己的孙女是耶ma台国的女王在二十世纪的转世托生。一听这，我立即受到上天启示，该和卑弥子结婚，也像伯母的歇斯底里一样！你大约知dao我有一个时期当过神秘家的吧？”

“你们是几时结的婚？”

“一个星期前嘛。”斋木犀吉随口回答。“可我们在六个月前已经相识了。我们是听爵士、唱夜茶彼此相识的。那实在是一桩稀松寻常的罗漫史，可要变革现状还须事在人为哩。我们从此之后，确实度过一段不寻常的恋爱生活，直到这回结婚！在这六个月，我们xingjiao了五百回吧。白天、黑夜，不断往来于有温泉标记的情人旅馆，这样，两个人相互间都透彻了解啦。相互透彻理解的男女，接下来要zuo什么事，说来也是寻常事，这一点即便是毫无经验的你也会想得到。这样，我们便结了婚。”

“我也要结婚啦，再过一个月”我抓住时机，说了chu来。“你和未婚妻相互间透彻理解吗？不透彻理解，即使结了婚，相互间也唯有放弃了各自的自由，捆绑在一起去淹死，此外别无chu路。我提醒你，要小心啊！”卑弥子说。

“说得对。你的婚事yan看就要发chu令人生厌的臭味来啦。an你的zuo法，很可能，在结婚的同时，就将丧失掉一切！结上婚可仍不丧失冒险家资格的真是凤mao麟角呐。谁能像我们这样自由的夫妻啊！”“噢，我的结婚的事，别再多说啦！”我生着气制止了他们。

“不过，我俩的婚姻却是最好不过的哩。若能就我们的婚姻和卑弥子对自由的gan觉写封信去，连鲍威尔①也会gan动的吧。司汤达曾这样说过，十八岁的姑娘还没有足以引发完善的结晶的作用的力量，由于少有人生经验，实际只ju有有限的yu望，不可能和二十八岁的女xing那样有爱情的热情。可这在xing的方面说来是谬误的！”

①Ｂｅａｕｖｏｉｒ法国女作家，存在主义者，萨特之友。

我为卑弥子在酒杯里斟上威士忌，可那时没有水，等到我真后悔和犀吉两人把家中的水统统喝光。可卑弥子却从正在犹豫的我的手里一把抓过那仅有威士忌的酒杯，而后像西bu电影中的约翰·温那样把杯中wu一饮而尽。打那以后，我再也没遇见过哪位女子能像卑弥子那样痛饮威士忌。

可这一来，不用说，这十八岁的姑娘立刻酩酊大醉。而这回不是由于温度的变化，而是由于心痛和hou痛，致使她chouchou噎噎地啜泣起来。而我，与其让别人对自己的婚事说三dao四，还不如静下心听人家的哭泣声反倒好些呢。可这个卑弥子，真不愧是犀吉之妻，对自己的习痛病也要起个劲作一番解释。原因是在她返回我家的途中，遇上了个送报少年。这不是因为是少年，应说是一般的人吧。她一见这少年（人）天刚亮便抱起一大捆沉重的报纸，急匆匆地在赶路，这样就在她心tou撒下了一颗仍为伤gan的zhong子，而后在这间像温室似的暖洋洋的屋子里，这颗zhong子便chouchu芽来了。对于这样涕泣而dao的斋木犀吉十八岁的妻子，斋木犀吉自然不在话下，连我也以年过五十作为她的保护人似的心情，为她收拾沙发，铺好床单，让卑弥子面bi睡好。当我们一表示赞同她的意见，才使她终于止住哭泣，好好熟睡。真的，由于她shen材小，那睡态有似于从鸟巢中落到shi地上的chu3鸟，可怜地缩成一团。

接着，喝醉了威士忌的斋木犀吉，把我当听众，重新开始他那没完没了的唠叨话。时间已到清晨。煤气炉冒chu的水气，上了冻在玻璃上描chu一个个椭圆，看来如古式镜的窗子外边，晨雾gungun，雾里有一群长尾禽，像猛兽般怒鸣不已，未去飞翔。

在这第三次重逢之夜，斋木犀吉以原se动wu大图鉴中哺ru纲篇为例，涉及所谓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