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经理又说："我主要行政，500多号员工，吃喝拉撒睡，还有办暂住证、防火、安全、吵嘴打架、男女关系，整天累死，老板还是不满意。他也不想想，香港佬一天到晚都了什么，凭什么人工比我那么多？"

蒋大哥对我这么快就找到工作非常惊奇。问我是哪里，我告诉他是山脚下工业四路的恒基实业。他更兴，说：那是一家相当不错的港资厂，很难的，听说老板只要他们洲人，外省人一律不收的。

我见蒋大哥误解了，赶忙跟他解释，说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是嫌少了，是觉得很多了。

我觉得他在瞎说。

蒋大哥说："那个广州佬讲得对，香港人在这边工资一个月是两三万港币，而大陆的工程师每月确实只有一两千，没办法，是这样的。"

听了这话，我先是一阵窃喜，后又觉得主有什么了不起？但嘴上却说："谢谢您了，这全是您引荐的结果。"

"工钱多少？"蒋大哥又问。

"主？"蒋大哥问。

"那好吧。"

"好像是一两千吧，老板没跟我谈这个问题。"接着，我把陈秉章对我说的话讲给蒋大哥听。

"一块下楼吧，我正好要去取行李。"

那几天晚上，我一个车间一个车间地看，一工序一工序地检查，又仔细分析了复印的订单和写字楼下达的任务表，发现一个问题：只要生产安排得当，同样的生产任务完全可以在正常工作日内完成，本用不着加班加！这一发现使我很激动，但我还是忍住了，没跟副经理说，甚至没有对陈秉章说，我有一个小心，生怕别人分享我的功劳。后来的发展证明，小心是有害的，不仅害人，也害自己。

蒋大哥看着我，认真地说："你千万别这么说，跟老板没什么客气的。你绝不要说你在家只拿一百多，千万别说！这么远跑来，不就是想多挣两个吗？记住，跟老板别客气。"

"好像是主。"我说。

我偷偷地写了份报告，并且附上包劳力和设备合理利用在内的开工计划表。我盼望着星期二快到来，我

蒋大哥见我没说话，又安我，说："不过你可能要些，主的应该有两千。行了，比我了，我才一千四呢，先着吧。"

从蒋大哥那里回来，才三多钟，我放下行李就去找赖老板，准备立即上手工作。赖老板没在，副经理告诉我，赖老板已经回香港了，要下个礼拜才过来。我问他我的工作是怎么安排的，他抬手看看表，想了一下，说："行，就算你从今天下午开始上班吧。"那气绝对是给我一个面。想想自己以前在国营单位，上半个月报到拿一个月工资，下半个月报到，哪怕是31号报到，也拿半个月工资，绝不像这里到哪一天甚至确到上午还是下午。还没上班，就已经充分觉到资本主义气息了。

"主是公司的第三把手，"蒋大哥说，"除了老板和那个副经理，就你官大了。"

晚上加班，从晚饭后一直加到10。在后来的几天里，天天加班。我到很震惊，这怎么行？金属都有疲劳度，何况人呢。既然让我生产，我决定解决实际问题，就从这个问题手。

蒋大哥如此严肃，由不得我不认真对待。

"是的，"我说，"但不知什么。"

下到四楼，陈秉章说："我到了，拜拜。"我抬了下手，说"拜拜"，然后一直下到一楼，骑上那辆破自行车，一阵风似的找蒋大哥报喜去了。

副经理告诉我，我的运气最好，老板每周只过来一天，恰好让我碰上了，否则谁也不敢当场拍板录用，至少不可能直接录用主，而且如果不直接主，要想从下面一步一步提起来就难了。

"安排你什么？"蒋大哥问。

我刚来，不想介到这些是非之中，就提醒他："该上班了吧？"

他这么一讲，我更不敢说话了，心里老是想着陈秉章对我说的话。

他接着说："其实香港人有什么了不起？凭什么人工是我们的十几倍甚至几十倍？那几个鸟香港人跟他妈的赖老板一个样，都是从大陆偷渡过去的，一个个初中都没念完，懂个狗！他们谁行谁到化验室来个分析看看。"

副经理说："今后我们好好合作，我对技术不懂，你是专家了，要好好镇一镇那些香港佬。"

"没事，"他说，"反正化验室就我一个人。"

我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不敢说话，甚至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