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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江孜战役一(3/10)

不是他原先没看清楚,是地图变了,地图用修炼大法诱惑他来到了江孜,又以同样的理由要诱惑他离开江孜。为什么?难道就是为了让他知道尊师班丹活佛现在的处境?如果是这样,他应该马上离去。但是他没有离去,他知道,更强烈的诱惑不是地图的指向,而是他的心,他心里总是装着那个誓言:“我一定回来,不回来我的金刚大法就修炼不成,修炼成了也会水一样进到肚子里再出去。”那一刻他把一块黄金摁到菩媸姑娘的手心里,又说“达思要是食言,黄金就会失色。”菩媸姑娘哭了:“达思喇嘛你听着,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把黄金吃掉。”

现在他回来了,在得知尊师班丹被流放之后,只剩下了一个目的,那就是修炼时轮堪舆金刚大法——用爱情的互相吸引完成江孜圣地的修炼程序。菩媸姑娘我来了。他走向了颇阿勒庄园,不想让颇阿勒夫人看见,就在庄园大门外的村舍间徘徊着。有人认出了他,悄悄跑去,报告给了颇阿勒夫人。

洋魔即将来临,战火就要燃烧江孜,在俄尔噶伦的撺掇下,颇阿勒夫人准备离开江孜,前往拉萨避难。她起先是不愿意的,要在这里等待儿子鹊跋归来。但俄尔噶伦说,要是等到鹊跋归来,洋魔也就到了,再走肯定来不及,你不能为了儿子损失掉颇阿勒庄园的全部财产。再说儿子来了也不能久在江孜,他也必须去拉萨避难,不如我们先去,把什么都安顿好,在拉萨等他。颇阿勒夫人觉得此话在理,便开始收拾行装。庄园里到处都在忙活,金银财宝、珍珠玛瑙以及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在集中装包,健壮的骡马都已经从山上赶下来,拴在庄园院子里。仆人们有的要跟去,有的要留守。颇阿勒夫人亲自指挥,连所有毛织的卡垫都要带走。还有成袋成袋的细糌粑、酥油、奶皮、红糖、茶叶、盐巴。雕画精美的家具,那些衣箱、柜子、床榻、梳妆台是带不走了,颇阿勒夫人心疼地这儿碰碰那儿摸摸。

颇阿勒夫人说:“这个印度来的云游僧,他是来投奔班丹活佛的吧?班丹活佛远远地去了。”她顾不上达思,让仆人拿了些吃的送给他。

俄尔噶伦对这时候突然出现一个印度人很警惕,走出庄园大门,走过去看了一眼,立刻认了出来,大喊一声:“抓起来。”

但抓起来又放了。作为已经卸职的前线总管,俄尔噶伦深知这个十字精兵的牧师既抓不得,又近不得,抓了怕给英国人的进攻增加口实,对西藏不利;近了又会惹来禁忌,说他跟佛教的敌人勾勾搭搭。要知道现在掌握西藏政教大权的已不是迪牧活佛了,对亲政后的达赖喇嘛他不摸底细。

一抓一放一闹腾,庄园里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包括菩媸姑娘。她把自己精心打扮起来,就要去见达思,却被俄尔噶伦和颇阿勒夫人以及姐姐央真堵在了卧房里。

“你不能去,一个魔鬼,你见了就会惹来灾难。”

菩媸姑娘哪里会听他们的,指着自己的肚子大声喊:“我这里,这里,有他的孩子。孩子要去找爸爸,不对吗?”

没道理可讲,他们让人把菩媸姑娘锁了起来。

任性的贵族小姐、被爱情之火烧迷了心窍的菩媸姑娘,除了她自己,谁也不能锁住她的自由。她把所有的毡垫铺盖从三楼窗户扔下去,然后裹着两层皮袍跳在那些铺垫上,爬起来,一溜烟跑了。

她跑向了当年她跟达思幽会的地方、年楚河东岸遮风挡雨的洞穴。洞穴里,冰凉坚硬的花岗岩石壁上,还有菩媸的哥哥鹊跋用十把腰刀奋力捅刺过的痕迹。如今鹊跋不在了,没有人会找到这个地方了。

菩媸姑娘说:“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

达思牧师说:“我也是,我要带着你,走完所有的路。”他没说是什么路,是“吉凶善恶图”标识的修炼金刚大法的路,还是生命之路。

西甲喇嘛半路上就醒了。醒来时他骑在马上,被阿达尼玛紧紧抱在怀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昏倒,没有中弹却几乎死过去,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醒来,醒来后好好的。这样的事情,只有神佛知道,他也就不去细究了。他和阿达尼玛分开单独骑了一匹马,往前走着,不时地前后左右看看身边的僧兵。

“我们把乃宁寺放下了。”西甲喇嘛感叹着说。

“是啊,放下了。不对吗,大喇嘛?”阿达尼玛不安地问。

“当然是对的,我本来就想坚守到一定时候就放下。”西甲说着,不禁一怔:“这是谁啊?桑竹姑娘?”

桑竹姑娘低头不看西甲。她的马紧挨着西甲的马。

西甲伸手拍了一下桑竹的皮袍,感觉好像还有点不真实,又俯身一巴掌拍在桑竹坐骑的屁股上。马一跳,朝前跑了几步。西甲这才明白现实就是这样:死去的桑竹姑娘又活着回来了。

“真的回来啦?”西甲顿时很激动,也顾不上周围有人没人啦“桑竹啊,你去哪里了?不会是地狱吧?地狱里走了一遭就回来啦?你舍不得我是不是?我要是知道你会回来,就不会伤心啦。”激动让他忘了掩饰,忘了她对他曾经的羞辱、对他喇嘛身份的威胁,似乎原本那就是他的期待,是他爱情生活的一部分;好像他从来没有回避过她,从来就是这样:心里爱着,表面上也爱着。“这下好啦好啦,我心里就亮亮堂堂的啦,打洋魔又多了一份力量。桑竹姑娘看着我呢,我能没有力量?无量光佛的法力加持给我啦,白度母的经咒加持给我啦,我心里缠着柔柔的柔柔的一团哈达,我要在胜利之后献给全西藏最好的姑娘。”

桑竹姑娘看着西甲,不停地用皮袍袖子抹着眼泪。他是第一次听西甲喇嘛这样表达,感觉就像黑暗中亮起了一盏酥油灯、寒冷里吹来了温暖的风。可是已经晚了,西甲,我已经不是你的人了。她在心里叹息着,你喇嘛的身子干净得就像蓝天,我桑竹的身子肮脏得就像烂泥。烂泥里的莲花一经枯败,就也是烂泥了。

“西甲,我回来了,我回来是为了打洋魔。”

“洋魔不用你打,有我呢,桑竹,我给你打。”

“西甲,我也要打,我没死就是想打洋魔,我要报仇。”

“好啊好啊,打洋魔,你在我身边,哪儿也别去,就跟着我打洋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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