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想起妈妈，他就满泪光，他就笑了。

而匆匆离去的香波王不过是一个背影，一个平凡而世俗的背影，带着仓央嘉措遥远的微笑和情歌永恒的悠扬，在人们的视野里，渐渐远去。此刻，他心里只有家乡和妈妈，只有温挚的情歌，仿佛唱给妈妈的歌也是仓央嘉措情歌，唱给西藏的歌都是仓央嘉措情歌。

除了古茹邱泽和警察王岩，没有任何人知香波王要走。但是几乎所有的僧大德、上座比丘、活佛喇嘛都觉到了：香波王就要离去，如同当年仓央嘉措默默无声地离开教界那样。他们走彭措多朗大门，站满了长长的石阶，站满了“防雪栅栏”内的每一块地方，祝福平安的诵经声狼响起来，情送别的信仰合唱响起来。布达拉越升越，为了送别的布达拉起颅，已经是天云了。

分手时，香波王腼腆地向王岩借钱：“我上一分钱也没有了，我需要路费，还要给我妈妈买一斤果糖、一双棉袜。”王岩给了他五百块钱。他说：“你留个地址吧，我一定寄还你。”

2008年12月30日初稿

不知多少次修改

布达拉的大喇嘛，来自信仰峰的大喇嘛，磕磕到了人群跟前，哭着喊了一声：“爸爸，儿回来了，儿要让雪山白，要让草原绿。”

香波王说：“看来仓央嘉措不仅把伏藏在了遗言里，还伏藏在了所有人的心里。伏藏之门，其实就是人心之门，普天之下，人人都可以是掘藏师。”

就在这一刻，草原那一片黄、一片黑、一片灰的破败风景突然不见了，黑铁似的岩石被冰雪覆盖，一望无际的翠绿、厚而郁的翠绿，地托起了一片冰白，座座耀的雪山列队而来，绵延而去，就像最早的草原、最古的雪山那样。一湾清澈而饱满的河在光下淌。河床狭窄的地方，木质的转经筒又随着河畅地转起来。转经筒的旁边，依然耸立着的鄂博，下面的嘛呢石经堆被洗刷得净明亮，七彩的经幡向四面瀑泻着，鲜艳如初，猎猎如鼓。而在更远的地方，是畜产品生产基地的厂房和牧民定居的白墙红瓦，是羊狗奔跑的影。人们还在转山磕，但那已经不是苦难中的祈祷，而是节日的仪式了。

古茹邱泽沉浸在自己的观想中，激动得泪盈眶。

香波王弯腰谢，又向古茹邱泽喇嘛行了告别礼，然后悄然离开。

妃宝磕。

王岩说：“你的妈妈也是我的妈妈，就算我送给她老人家的礼吧。”

王岩打断他的观想说：“我明后天也要离开了。回到北京，我想两件事，一是去自首，尽伊卓拉姆有自杀的意图，但毕竟死在了我的车底下，让法律判定我有罪无罪吧。二是把珀恩措的哑妹妹接到边来照顾，如果可能，我会娶她。我相信戒毒的力量会从她心里长来。”

唉，我的好妈妈呀，两三年才增加一岁的八十多岁的好妈妈，如今又要增加一岁了。

2010年2月28日定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