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最后一学期开始的时候，所有的同学都开始谈论起未来的职业问题，我也开始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以音乐为职业，为此而努力奋斗，对于我似乎是不大可能的事，但是我反复思考都想不chu别的可以令我愉快的职业。我不愿意听从父亲的建议去经商和从事其他手艺，不是因为反对这些职业，而只是毫无兴趣而已。当我看到班上的同学对于自己选择的职业极其自豪，似乎给了我启发，觉得我的选择也是既好又准确的，总之，我也是满脑子自豪gan，满心喜huan。条件对我是有利的，因为我从十二岁开始就由一位很好的老师教授小提琴，学习成绩比较好。尽guan我父亲极力反对，不愿意自己的独生子去从事艺术这一最不可靠的行当，为此gan到担忧，却因而更助长了我的反抗意志，何况教师也鼓励我，努力促成我的志愿。父亲最后让了步，寄希望于时间的考验，期待我在这一学年中会改变看法，我只能怀着渴望的心情苦苦忍受这漫长的一年。

就在最后一学期时，我生平第一次爱上了一位漂亮的少女。我同她相chu1的时间不多，想见她的yu望也不qiang烈，只是象在梦中一般享受着自己初恋的甜mi。这段时间里我shenshen地沉浸于音乐和爱情之中，常常由于兴奋而彻夜不眠，我生平第一次gan到有两支小曲的旋律在我心中回dang，我试图把它们写下来。创作使我心中充满了羞涩和迫切的快gan，相形之下我那近似游戏的爱情烦恼几乎被完全淡忘了。这时听说我的爱人正在学习唱歌，我非常想去听一听。数月之后我的愿望终于得到了满足。就在我家举行的一次晚会上，这位漂亮小姐被邀请表演唱歌，她极力推辞，最后还是没有推掉，我怀着迫切的心情等她表演。一位先生在我们家的小钢琴上替她伴奏，他弹奏了几个节拍，她就开始演唱。啊，她唱得不好，极其不好，而当她唱的时候，我的惊讶和痛苦逐渐转化为一zhong同情，甚而是一zhong幽默gan，我不免为自己的热恋的未来gan到担忧。

我是一个有耐心、并非不用功的学生，但是不能算是一个好学生，而在最后一学期中我却有点儿松懈了。原因不在于我懒惰，也不在于我的恋爱，而是一zhong青年人的耽于幻想和漫不经心的情况，一zhong意识上和tou脑中的迟钝。这zhong迟钝仅仅偶尔qiang烈地、突然地中断，那是由于我那早期的创作yu望象乙醚似的占据了我的奇特的时间。随后我gan到自己被一zhong极其洁净清澈的空气所包围，在这zhong空气中不可能梦幻似地生活，一切gan觉都变得min锐了，潜伏着一zhong警觉xing。但是在这些时间中产生的旋律却很少，也许只有十个旋律和一些和音的开tou；但是我永远也没有忘记这些时间的空气，这zhong特别洁净清澈、几乎有点冰冷的空气以及思想高度集中的气氛，为了正确地抓住一个旋律，不受任何偶然的动作和行为的影响。我并没有满足于这些小小的成绩，也不认为这些就是最mei好的东西，但是我很明白，在我的一生中并没有比再度回复到这些思想min捷、创作yuqiang的时间去更为我所渴求和重要的了。

因此我也就过着这zhong消闲的日子，我沉迷于小提琴中，陶醉于一闪而过的旋律和se彩缤纷的音调。不过我很快也就明白，这不是创作，而仅仅是我自己着力予以卫护的一zhong游戏和jing1神享受罢了。我觉察到，追求梦想，为此而耗费时光，和艰ju而明确地为追求音乐形式而进行斗争完全是另一回事。而且早在那时我也已多少理解到，真正的创造总是孤寂的，同时必然要求我们为此而放弃生活的zhongzhong乐趣。

我终于自由了，结束了中学生活，辞别父母来到首都的音乐学院开始新的大学生生活。这是我期待已久的事，我shen信自己会成为一个音乐学院的优秀学生的。事实上却完全事与愿违。我努力选修各门功课，却发现自己在必修的钢琴课上遭逢ju大的困难，同时看到我的全bu课业好似一座无法攀越的大山横亘在我面前。我虽然决不打算放弃，心里却是失望和困惑的。我这才发现自己缺少艺术天赋，原先无疑是低估了通向艺术之途的艰ju和困难。作曲令我绝对厌恶，极其少量的作业就使我gan到好似翻越大山，我对学习毫无信心，已弄不清自己是否还有学习能力，尽guan用功却毫无乐趣。我觉得自己又渺小又可悲，只能到什么办事chu1当一个办事员，或者在普通学校随便学点儿什么。我不能够诉苦，至少给家中的信里不能诉苦，只能悄悄地、失望地继续走那条已经开始了的路，我认为自己至少可以当一个普通的小提琴手。我练啊练，忍受着教师们的责备和嘲笑，我亲yan看到有一些我曾经轻视的同学，轻而易举地取得了进步，受到表扬，我只得把自己的理想shenshen地潜藏起来。把小提琴拉好也没有多大意思，除非成为艺术大师，否则就没有什么可夸耀的。事情清清楚楚，我在下过一番功夫，吃过一番苦tou之后，会成为一个有用的手艺人的，我可以到任何一个小乐队充当一名默默无闻的谦逊的小提琴手，以此挣钱糊口。

因此我在这个时期中，极其渴望——简直什么都可以应允——脱离毫无乐趣的音乐枷锁，去过一zhong没有音响和节拍的普通生活。在我想望能找到huan乐、成就、荣誉和完mei的地方，我却只见到了要求、规则、责任、困难和危险。我脑子里显现chu一些艺术作品，它们要么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