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段时期里，人家渐渐打听到我经常去酒店，而且本来就是一个偷偷摸摸酗酒的酒鬼。我一也不觉得奇怪，因为在学术界的先生和女士们中间正盛传着这些闲话。这个让人丢脸的发现丝毫不影响我的际，反倒使我成为一个求之不得的对象，那原因是人们正中于戒酒运动，那些先生和女士们都是戒酒协会①会员，一见有酗酒的罪人落他们的掌心，真是喜望外。一天，他们彬彬有礼地发起了首次攻，大讲在酒店厮混的耻辱，酗酒的祸害，规劝我从医学卫生、理德和社会的角度发去观察这一切，并邀请我参加协会的一次活动。我非常惊讶，因为我迄今为止对所有此类协会及其活动和努力还一无所知。协会的会议上有音乐，不乏宗教彩，十分稽可笑，关于自己的这印象，我也直言不讳。他们一连几个星期缠着我，好心好意地规劝，我觉得无聊透。一天晚上，他们又对我念这一本经，一心一意地希望我回，我无可奈何，只好大声请他们别再对我喋喋不休。那个年轻姑娘也在场。她全神贯注地听我说话。随后发自内心地说了声：“妙极了！”只是我心情太坏，没有留意。

在郊外莱茵河畔我的小屋里，我作了许多研究和思考。生活就这样在我旁逝而去，既无湍急的江河把我卷，也无烈的激情和同情炽我的心，使我摆脱抑郁的梦。除去日常必需的事情以外，我正为一有关最早的方济格派修士生活的著作准备工作，不过，这不是创作，而是旷日持久的一一滴的材料的搜集，它并不能满足我的渴念所产生的望。我开始回顾苏黎世。柏林和黎的生活，清楚我的同时代人基本的愿望、激情和理想。在他们中间，有人着手废除历来的家、糊墙纸和服装，让人们去习惯更自由、更好的环境。有人致力于用通俗的文章和报告传播黑克尔①的一无论。有些人认为值得为争取世界持久和平而努力。另有人为维护陷于贫困的下层阶级的利益而奋斗，或者在集会上大声疾呼：剧院和博馆应为民众建造，应为民众开放。在此地，在尔，又有人反对喝酒——

酗酒的男仆被解雇了；但是最合乎人的本的虚荣、嫉妒、勾心斗角这丛丛杂草却未被铲除，反倒在任何一个竞争协会和委员会内滋生蔓延，长得越来越。这个运动分裂了，若追名逐利之徒要把一切荣誉都归到自己上，咒骂那些改邪归正的酒鬼不把功劳归于他们；当然也不乏尚、忘我的会员，但他们被人可鄙地滥用了；不久，知内情的人便有机会看到，即使在挂着理想的招牌的地方，也有各肮脏的人散发着冲天的臭气。所有这些喜剧的事情。我都是从第三者嘴里听来的。我不禁心中暗自兴；有时，半夜三更在酣饮后归家途中，我心想：我们这些放不羁者反倒是比较好的人呢。

这位医生是个明白人，也很友善。他为我到难过。他向我推荐一位学者，此公府上宾客如云，也算是个知识界和文学界的活动场所。我去了。人家知我的名字，客气地，几乎是亲切地接待了我，我于是经常登门造访。有一次，记得是秋凉意颇的夜晚，我一门，只见到一位年轻的史学家和一个非常苗条的黑发姑娘。这个姑娘守着煮茶，话很多，尖刻地影那位史学家。过后，她弹了一会儿钢琴。接着，她告诉我，她读过我的讽刺小品，不过压儿就不欣赏。我觉得她很聪明，但有聪明过。没呆多久，我便回家去了。

有一次，戒酒者们举行大规模庆祝活动时，了一次丑，我看了格外兴。这个大协会连同许多客人在会址聚餐并开会，有人演讲，有人结义，合唱队演唱，呼和散那②来庆祝好事业的步。有一名被派作旗手的男仆，嫌戒酒演讲太冗长，便溜附近的一家酒店，后来，庄严的庆祝队伍上街游行时，就由他领，幸灾乐祸的罪人们观赏着这令人捧腹的好戏：一群狂的戒酒者，为首的是一个醉得不亦乐乎的领路人，他手捧蓝十字大旗，好似一艘沉船的桅杆在面摇晃——

②耶稣骑驴耶路撒冷时百姓的呼语。

散下去，总有一天会失去神上的平衡。”

在所有这些活动中，都有生活、望和运动；但是。没有一项我觉得是有意义和有必要的，即使所有这些目的今天均已达到，对我和我的生活也不会有任何动。我无望地靠到椅上，推开面前的书和纸，思索，思索。接着，我听到窗外莱茵河的声，风的呼啸声，受动地静听这语言，一埋伏在四周的烈的忧郁和渴念的语言。我看着夜间苍白的云大堆大堆地象受惊的鸟群一样不安地飘过天空，听着莱茵河在淌，想着我母亲的死、圣方济格、雪山环抱的故乡、淹死的理查德。我看到自

①这是起源于、英的国际组织，名目不少。此指德国的蓝十字协会，成立于1877年。

①黑克尔（1834—1919），德国生学家和哲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