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奇-2(2/7)

几页折叠着的纸张，平放在桌上，而后就站起，亚历山大也立即站了起来。克乃西特向他走近一步，满脸凄切地久久凝视着对方的睛，然后鞠了一躬，说：“我原想请您和我握手告别，不过现在我想还是断了这个念为好。我一直对您特别敬重，今天也没有任何改变。再见吧，我亲而又尊敬的大师。”

“游戏大师大人昨天驾车来的。他方才离开时告诉我们说，他要徒步继续行程，留下车供您使用。”

亚历山大静静站立不动，脸略略变得苍白。一瞬间，他似乎想伸手去和辞行者告别。他觉双逐渐起来，便只是，回答了克乃西特的鞠躬，让他走开了。

这步态也十分适合克乃西特作为卡斯塔里人和玻璃球游戏大师所表现的男汉气概和愉悦风度，让人们有时候联想到前任游戏大师托斯·封·德·特拉维的贵族气风采，有时候又联想起前任音乐大师的纯朴而又动人的仪态。如今克乃西特就这么离开了，急急忙忙走了，步行走了，不知去往何，或许他亚历山大再也不可能见到他了，再也听不到他的笑声，看不到他用纤秀细长的手指描画玻璃球游戏构思的象形文字了。亚历山大拿起克乃西特留在桌上的几页材料阅读起来。它们像是一篇简短的遗嘱，极简洁而，常常只是提纲势领的词句，而不是一般话语，它们的用意在于便利最教育当局今后理玻璃球游戏学园的事项，以及造选新的玻璃球游戏大师的工作。这些简明扼要的提示用秀丽纤细的字写得清清楚楚，克乃西特的文字与笔迹也如同他的脸容、声音、步态一样，烙刻着约瑟夫·克乃西特独一无二的、不可混淆的独特本质。最行政当局想再找一个与他同等平的继任人选，将会难乎其难。一位真正的领袖人和一真正的人品是很少见的，拥有这样一位人才乃是幸运，是上天的恩赐，即使是在卡斯塔里，在这个英荟萃的领域，也不能例外。

“那么好吧。我明天坐华尔采尔的车去华尔采尔。请复述一遍该办的事。”

克乃西特在驾车驶往希尔斯兰的前一天便已作决定：不论发生什么情况，自己都不得后悔。现在他就克制自己再去回想与亚历山大对话的细节以及那些争论和对抗了。克乃西特让自己完全放松，彻底敞开怀享受着自由的觉，他觉得自己就像辛勤劳作一天后的农夫迎接着黄昏的清闲，他确切知自己很安全，没有任何必尽的义务，他知自己暂时可以免除一切工作，一切责任，也不必去思考任何事情，他听任彩缤纷的亮晶晶白天包围着自己，到是柔和的光线，到是景和图像，

约瑟夫·克乃西特一路享受着徒步旅行的乐趣，他已有许多年没有徒步旅行了。

这位年轻人刚走开，亚历山大大师便立即了一气。亚历山大走到方才与克乃西特对坐的桌旁，耳中仍然鸣响着那个不可理解者远去的脚步声，他这个人胜于任何其他人，但是这个人却给他带来如此沉重的痛苦。自从他第一次辅助克乃西特任职的那些日起，他就始终喜克乃西特，喜这个人的特，包括克乃西特行走的步态，他喜看他走路。他脚步沉稳而又合节奏，还非常轻快，是的，几乎可称是翩若惊鸿，显示一介于尊严与稚气、虔诚与飘逸之间的味，这是一多么独特、可而优雅的步态啊，与克乃西特的容貌和声音又是多么称。

“怎么回事？”

年轻人复述：“一个钟内接见来访的客人，请他讲话尽量简短。请第一秘书召集全领导后天开会，务必全席，唯有重病者才可请假。明日清晨七时坐玻璃球游戏大师的车赴华尔采尔。”

是的，他认真地作了回忆，他大概回忆起自己最后一次真正的徒步旅行的情景。当年，他从玛丽亚费尔修院返回华尔采尔参加一年一度的玻璃球游戏庆典，那场年会因托斯大师病重，接着又逝世而蒙上了一层影，结果是他自己被挑选为继承人。往常，每当他想起那些日，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和在竹林茅舍逗留的日，总好像是在一个沉沉的房间里眺望室外光灿烂的快乐广阔原野，遥望那永不再返的往事，就好似望见了记忆组成的天堂乐园一般。这一类回忆在脑海里再现，其情景与平凡的日常现实总是迥然不同，它们是一充满神秘和节日气氛的十分遥远的景象的展现，即或是在他毫无愁思忧伤的情况下现时也一样。然而此时此刻，克乃西特在这个光普照的快乐的九月天下午，满心惬意地漫步前行，悠闲自在地四下眺望，望着旁彩斑澜的绚丽世界，还有远方那梦幻般柔和迷茫、由蓝而紫的调，此情此景，他觉得很久以前的那次徒步旅行，不再像是和现实生活截然不同，那遥远的往事或者梦中的天堂仿佛就在他的现实生活里，他在重复当年的漫游，今天的约瑟夫·克乃西特和当年的克乃西特简直是一对同胞兄弟。他觉得自己的一切都已焕然一新，充满了神秘，充满了希望，不仅过去存在的都已重新返归自己上，而且又增添了许多新的东西。克乃西特很久以来就殷切期待这一大和这个世界了，多么丽、纯洁、无忧无虑，一自由自在和主宰自己命运的快乐，像饮完一瓶醇酒似的，一遍了全。这珍贵的觉，这快活绝的幻觉，他已有多年不曾验到了！克乃西特沉思着，又猛然记起某一个时刻：当年他刚刚尝过这难得的好觉，却立即便遭到了禁锢。他想起事情发生在他和托斯大师的一场谈话之时，在对方那有既亲切又讽刺的目光的压力下，是的，他现在清楚地想起了自己丧失自由的那一时刻那不可名状的奇怪觉了。事实上，它不是什么痛苦，不是什么灼心的苦恼，而是一畏惧，一背遭受某压力而隐隐约约产生的寒颤，一在横膈上现的警告的轻微痛楚，一温的突然变化，尤其是一生活节奏上的改变。那一命运转折时刻形成的这畏惧、退缩，那隐约潜在的威胁人的窒息，如今统统抵消了或者也可说是治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