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顾立源，就让她到特别不习惯。是祝磊带她去见顾立源的。那会儿，他还没调省里来。也就是后来所有人都说他自我觉最好的那个时候——还在陶里当市委书记兼市长的时候。“这就是你说的那‘闺女’？那，是不是该叫我大伯？”他嚷嚷着，用力地握着她的小手。标准的国字脸，眉，吐字十分清晰的男中音嗓门，狡黠而活跃的目光.宽阔的前额和稍嫌稀少的发.肩披着那件“著名”的黑大衣，不时地习惯地耸耸，以使大衣不会从肩上掉落下去。不上哪儿后也总是跟着一个或两个秘书、随从之类的人。一转，一投足，他那双永远得明光锃亮的扁鞋总在闪烁着经典的光彩…所有这一切都使年轻的曹楠产生了特殊的困惑，他怎么不像平时在报纸和电视里常常看到的那市委书记和市长啊？他怎么更像印象中的老板、经理？而让她更为“奇”的是顾立源接下来说的那句话：“我是不是得给一见面礼啊。”他大声笑。这句话刚说完，他那位秘书立即从随带着的黑包里数一千元现金递给曹楠。当时给曹楠的觉，自己就像是个上这屋里来搞直销的女孩，众目睽睽之下，可怜兮兮地正等着一手钱一手货。“你拿多少？”对钱的多少似乎有非常准确的度的顾立源，在瞟了一那些票后，立刻很不兴地瞪了秘书一，训斥“你在打发谁呢？”秘书苍白起脸，忙又数一千元。顾立源更不兴了.大声呵斥：“你抠抠索索地在丢谁脸呢？你钱了？快掏！”秘书吓得赶再去黑包里掏钱。但在包里摸索了一下后，那只手好像是粘在了包里似的.迟迟也不来了。在场的人，包括顾立源自己都明白，包里肯定没现金了。秘书又不敢明明白白说这个可能会让顾立源更加恼火的情况。顾立源一时间也有尴尬：这时.聪明的祝磊来救场了。他微笑着走过来，从那两摞现金里馒条斯理地一张一百元的钞票递到曹楠手上，说：“颐伯伯的心意你明白了就行了。他是想给得越多越好。但多到什么份儿上才是个呢？多就是少，少也就是多。惟少才能多，惟多才知少=没有少，也就不会去多。没有多，也就不会去少。少者，多所倚。多者，少所趋。好了好了。多多又少少，少少又多多。无论是在神上，还是质上，这‘多’和‘少’，就是这个世界所有人为之苦恼的向往的矛盾的挣扎的本。让我们还是回到这‘一’上来吧。回到这最少、也是最伟大的起上。拿着吧，闺女，顾伯伯希望你能在这‘一’的基础上，演绎真正属于你自己的幸福未来的百、千、万来。”随后他把其余的一千九百元又放回到那个黑包里了。事后，曹楠困惑地问李分：“您不是一直特别推崇陶里的这位顾书记的吗？我怎么看都觉得他就是一个俗人。对不起，我甚至都觉得他有一‘恶俗’。你瞧他那霸劲儿，加上那件在肩膀上晃唧晃唧的黑大衣，那两个一时也不离的跟虫，还有让他那些跟虫替他往外掏钱时那老天下第一的蛮气，啥市委书记么，整个儿一个黑老大嘛。”李分笑：“没错，在陶里市委市政府机关里，上上下下都叫他‘老大’。”曹楠皱起眉问：“这样好吗？”李分笑：“这有什么嘛。‘老大’这个称呼本并不备什么褒贬。渔民把渔船上掌舵的人称作为‘船老大’，是褒耶，贬耶？我们汉族人把家中长也称作‘老大’，是褒耶，贬耶…”曹楠特别忌讳别人不把她当“汉人”于是立即抢过话说：“你们汉族人？别跟我说这个！”李分忙挥挥手笑：“咱们汉人。咱们汉人。对不？”然后他又解释：“顾立源从本质上看就是一条咱们北方的豪汉，一个特别讲义气的人。一个特别耍得开，又特别收得拢的人。你现在看到的，无非只是他表面上的一些东西。一些很浅层次的东西。”“他层次还能有啥？我真的很怀疑…”曹楠皱起她那好看的小尖鼻，哼哼。“那你可大错特错了。”难得激动的李分这时却激动了，立刻站起来大声叫“这是一个浅难以捉摸、前程也让人无法估量的人。难以捉摸，无法估量。难以捉摸，无法估量啊。”他毫不吝啬地倾情重复了两遍。

那回曹楠也参加了：是祝磊把她带去的。这是曹楠第二次见顾立源。顾立源还是那样的咋咋呼呼。但可以看得，他见到曹楠，非常兴，主动过来拉曹楠的手.亲自安排她坐在他旁的贵客位置上。说话的时候还老拉着她的手不放。有时脆搂着她的肩，把脑袋贴过来.几乎要挨着她的脸颉了，仔细倾听她的低声细语。(曹

实她并不想完全破除这“隔阂和拘谨”反倒是在他们中的一些人上，她时时觉到有那破除这“隔阂和拘谨”的冲动。

后来，曹楠在不断接顾立源的过程中，才真正会到了李分当初所说的这“难以捉摸”和“无法估量”八个字的义。这里有令她“生厌”的东西，也确有让她“难以捉摸，无法估量”的东西。那一回见面后不久，颐立源到省城来参加省委扩大会。前边说过，这两年的惯例，只要顾立源一到省城.那些先行调到省城来工作的陶里籍都会找个好地方“聚一聚”让他“兴兴”“放松放松”同时也让他们自己“兴兴”“放松放松”自从祝磊调任省财经学院副院长后，这样的聚会一般都由他牵组织。参加聚会的常常还会有在省城生意的一些陶里籍的老板。当然，能有幸参加这样的聚会，一定是有相当实力的大老板。一来，这些陶里籍的老板平时和这些陶里籍的领导们的确也是得相当不错的朋友、哥儿们；再者.有这些老板参加，聚会无论销多大，也就有人埋单了。所以.潜意识中，大家也愿意有这样的老板参加。这些老板当然本不在乎这一销.都争着埋单，争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