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 回顾

回到宿舍，略事洗漱，邵长水便和衣把自己放倒在了床上，合上yan，稍稍镇静一下自己，让呼xi匀和下来，然后又坐起，重新翻开记事本，把跟曹楠的谈话内容，逐一回忆了一遍。他忽然想起，跟她谈了这么长时间，怎么没问一下，祝磊那份材料的原件到底哪去了？还没整明白在保险柜里被炸掉的那份，究竟是不是那原件。

他赶jin打通五号楼的电话，告诉曹楠先别忙着休息，他还有个ting重要的事情必须当面来补充问一下；说罢，匆匆往五号楼赶去。

曹楠当然不会ma上休息。经过这样一番谈话，就是木tou人，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平静。况且不知dao为什么，这时手腕上的伤口比在医院“抢救”时那会儿，一胀一胀地tiao疼得更加厉害了。也许那会儿只想着死，疼就完全被忽略了。也许大夫当时用了麻药或止痛的药，而几个小时过后，这些作用于神经的玩意儿，逐一在失效。

也许八十八号这儿的环境，那死一般的寂静，能使最麻木的人也可以充分gan觉到自己shenti上每一点最微弱的疼痛…她低声shenyin了几下，辗转换个睡姿，还是忍受不住，便开开灯，查看了一下伤口chu1的包扎。刚想探过右手，去拿水和止痛片，门外就有人进来了。她以为是邵长水，便索xing披上衣服坐起。但进来的是复he组的一位女工作人员。她被安排在隔bi房间休息，目的还是为了照顾和看护曹楠。

“疼吗？”那女工作人员递过药片和水，轻声地问dao。

“真对不起，闹得你们都没法好好休息。”曹楠诚恳地说dao。

“年纪轻轻的，干啥不行.非得走那绝路”女工作人员跟大姐或大嫂似的，温存地啐嗔dao。

“…”曹楠红红yan圈，低下tou去。

“快把药吃了。躺下吧。”女工作人员说着，就要替曹楠把披在肩膀tou上的衣服给去了。

“一会儿邵助理还要来说事哩。”曹楠忙解释dao。不知dao为什么，她总习惯称邵长水为“邵助理”也许看他的年龄和气质，应该是担当“助理”那个角se？

“没事。他来归他来，你就躺着。chu那么多血，不好好歇着，怎么行？吃一堑长一智啊。liu点血，长点记xing。你不想想，你要真chu事了，最受不了的是谁？还不是你爹妈？！”女工作人员提到“爹妈”yan睛略略shirun起来。

“…”曹楠再次低下tou去。

“躺下吧。快躺下吧。有啥事。叫我。啊？自己别瞎动。”女工作人员替曹楠掖好被角，拧弱了有调节光线qiang弱功能的台灯，便径直回她自己的房间去了。她也想到，一会儿邵组长还要来，留一点灯光，比较适宜。

没等脚步声完全从房门口远去。曹蒲便又慢慢睁开了yan睛。疼痛，加上稍微的touyun，口干she2燥，使她觉得还是稍稍坐起来一点为好，同时又喝了口水，runrun又有点苦涩的hou咙，挣扎着把外衣穿好，并设法把伤了的左手垫得高一些——这也是刚才那位“大嫂”教她的，抬高受伤bu位，免得血往那儿淤积！能暂时减轻伤chu1胀疼。

不知是此方法的功效，还是刚吃下的那两片止痛药的作用，或者还是因为同时使用了这两zhong方法而产生的一zhong心理暗示作用，伤chu1果然不像刚才那样火辣辣地疼了。执疼到不太疼，这zhonggan觉真好。但这一刻的恍惚间，她再次gan觉到冰凉的刀口切割到手腕上的那一阵麻酥酥的痉挛，再次看到自己在拿起刀片前，在屋子里不知所措地近似疯狂的张望.那zhong绝望和恐惧，多义的绝望和恐惧，非常混luan的恐惧和绝望…

事情当然还是由齐神父的那个电话引起的。齐神父并不知dao“改写”和“伪造”的事，但她是知dao的。那天，劳叔跟她谈完后，她心情非常古怪，说沉重，不太够；说压抑，也不太全面；说害怕，似乎仍嫌单一了些…她不愿意相信劳叔因为对他自己和周围这个世界gan到绝望了，才要向这世界说“假话”的，而且还要“qiang使”即将被chu1决的祝副市长在临死前也“奉献”chu一份“假话”

难dao人只能这样活？他们的今天，就是她的未来？

接受委托，把一个人，一个曾被自己“无比”钦羡和敬仰的人，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写下的话，从“死的牢笼”带往“鲜活的人间”——这使命让她惶惑，却也让她激动万分。替一个活在最艰难之中的人zuo一件他最想zuo的事，而且又充满着风险——二十岁刚chutou的她为此而激动、战栗。她一直为自己能跟这些富有阅历，并且充满生命活力的长者jiao往而gan到荣幸。(有没有虚荣的成分？也许吧。)图书馆是一个收藏历史的地方，哪怕是最新chu版的书，它本shen和它的讲述，都是属于过去时的。即便它讲述的是对未来和未知的预测和猜想，当这些预测和猜想形成文字和书籍，被送进图书馆来以后，它一定也就成为了“以往”和“已知”更新的预测和猜想，对更广漠的未知的探索，一定已经或正在萌发和产生了。站在图书室的柜台里，注视着柜台外来借书还书的人，她知dao自己其实是站在历史和现实、已知和未知的jiao界线上。她把历史递给现实，她让现实倾听历史。但她知dao，自己却是浅薄的、苍白的、柔弱的，甚至在许多时候还是茫然的。有zhong“无依无靠”的gan觉，让她有

足够的理由让自己gan到“茫然”她寻找成熟、成就，寻找力量…为此，她结识了李min分、劳东林，结识了祝磊，以至顾立源…书，是他们之间的媒介。他们从她这儿找到了书。她要在他们这些拥有现实的长者shen上去寻找对她来说依然还是比较遥远的“现实”他们都对她很好——虽然各有各的好法，但有幸的是他们都不曾妄图“伤害”她。(是来不及，还是不敢，还是压gen儿就不愿意伤害她？她没细想过。)跟他们jiao往，总有一zhong异样的陌生、jin张、兴奋和忐忑，同时也存在着一zhong隔阂和拘谨。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