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住的公寓里，也能看这多语言、多民族的现象。公寓的老板是讲法语的沙里神甫，而理公寓的则是一位讲德语的奥地利神甫。此人个极，很懂得幽默。一见面他就说：“年幼长的时候，偶一不小心，忘记了停止长，所以就长得这么！”在天主教里面，男神甫有很大的自由，除了不许结婚以外，其他人世间的饮娱乐，他都能享受，特别是酒，欧洲许多天主教寺院都能酿造极好的酒。相对之下，对于修女则颇多限制，行动有不少的不自由。

既然是天主教开办的公寓，里面有一些生活习惯颇带宗教彩。最突的是每顿饭前必祷告。我非教徒，但必须吃饭。所以每次就餐前，吃饭的人都站在餐桌前，中念念有词。我不知他们念的是什么，但也只能奉陪肃立。好在时间极短，等教徒们谢完了上帝，我这个非教徒也可以叨光狼吞虎咽了。

在弗里堡我还有很多值得回忆的事，其中最突的是认识了几个德国和奥国学者，当然都是说德语的。首先要提到的是弗里茨·克恩(FritzKern)教授。他原来是德国一所大学——记得是波恩大学——的历史教授，思想步，反对纳粹，在祖国呆不下去了，被迫逃来瑞士。但是在这里无法找到一个大学教席，瑞士又是米珠薪桂的地方，他的夫人在无可奈何的情况下，到弗里堡附近一个乡村神甫家里去当保姆。这位神甫脾气极怪，又极坏，村人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Tempate(暴风雨)，形象地说明了他的特，脾气一发，简直如暴风骤雨。在这样一个主人家里当保姆，会是什么滋味，一想就会明白。然而为了糊养家，在德国一般都不工作的教授夫人，到了瑞士，在人屋檐下，焉得不低，也只有忍辱吞声了。教授年纪已经过了五十，但是力充沛，为人豪，充分表现日耳曼人的特。我们萍相逢，可以说是一见如故。有一段时间，我们俩几乎天天见面，共同翻译《论语》和《中庸》。他有一个极其庞大的写作计划，要写一长达几十卷的《世界历史》，把中西各国的历史、文化等等从比较历史学和比较文化学的观上彻底地探讨一番。研究中国的经典也是为这个庞大计划服务的。他的学风常常让我想到德国历史上那一些Universalgenie(多学科匠)。我有时候跟他开玩笑，说他幻想过多，他一笑置之。他有时候说我太Kritisch(批判严格)，我当然也不以为忤。由此可见我们之间关系之

一个多月以后，在1945年12月25日，我又参观了沙大主教第一次主持大弥撒。我从那一天的日记中摘抄一段：

公寓老板沙里神甫大概很有活动能力。我到后不久，他就被梵冈教廷任命为瑞士三省大主教。为了求实存真起见，我现在把当时写的日记摘抄几段：

以上是我这样一个教外人士对瑞士天主教的一的印象和回忆。在这以前或以后，我都同天主教没有任何接。同住在圣·朱斯坦公寓的一位田神甫，同我长谈过几次关于宗教信仰和上帝的问题，看样是想“发展”我教。可惜我是一个没有任何宗教细胞，也可以说没有任何宗教需要的俗人，辜负了他的一片意。解放后，我在北京见到他，他已经脱下僧装换俗装，成家立业了。我们没有再长谈，没有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也不便问他。我只慨叹人生变化之剧烈了。

1945年11月21日

今天沙主教第一次主持大弥撒，我们到了St.Nicolas大教堂，里面的人已经不少了。停了不久，仪式也就开始了。一群神父把沙主教接去，奏乐，唱歌，磕，样。后来沙主教下了祭坛，到一个大笼似的小屋里向信众讲。讲完，又上祭坛。大弥撒才真正开始，仍然是鞠躬，唱歌，磕，样，一直到11半才完。

能讲几语言。这都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儿。

吃过早就去。因为今天是新主教Charriere(沙里)就职的日，在主教府前面站了半天，看到穿红的主教们一个个上汽车走了。到百货店去买了一只小箱就回来。同冯、黄谈了谈。11一同去到城里去看游行。一直到12才听到远音乐响，不久就看到兵士和警察，后面跟着学生，一队队过了不知有多久。再后面是神甫、政府大员、各省主教。最后是教皇代表、沙主教，穿了奇奇怪怪的衣服，像北平的喇嘛穿了彩的衣服在舞捉鬼。快到1，典礼才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