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到教会医院的第五天，一个胃大血的病人要作胃切除手术。医务主任给她作。开始，她有些惶惑。听说院长、外科主任和一些外科医生都要到手术室来看她的第一次作，她的心反而沉静下来。她在据地早已为八路军战士作过不少手术，作胃切除手术也不是第一次，只不过是时间、地不同罢了。在手术室里，她首先严格地给自己消毒——仔细地反复地刷洗双手、十指、指甲、直至双臂…趁着病人被抬到手术台上的那一刹间，柳明在大罩外的双向周围迅速一瞥，只见手术台边几个年纪都比她大的医生、护士，包括院长——一个外科专家，一个个全向她投来不信任的、甚至轻蔑的目光。柳明知病人是个拉洋车的。医院叫她作这台手术，是拿活人来试验她。她压住气忿，严肃地不动声地站到手术台上。在无影灯下，小小的手术刀在她手上，立刻就活起来了——似燕剪，灵轻捷，施展自如。胃的病灶很快被割除下来。她那只着手的纤手，又向腹腔内各认真地探察了一番，确定病人内脏没有其他病变后，才开始用手术针——那弯弯细细的比绣针不了多少的针，给病人合伤。她的动作又轻、又快、又仔细，就像绣女在锦缎上绣似的。护士、助理医生帮她剪掉一个个合的线时，相比之下，都显得拙笨，迟缓。

“刘大夫，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手术就得这么好。”五十多岁的老院长伸手来握住柳明的手。这时，她已经把大罩摘下，那张白里透红的丽的脸，绽一缕庄重而又温和的微笑，向周围的人轻轻地吁了一气。

艰的任务，自己能够很好地完成么？”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反扫中的韩琳和小难难来。首长来到保定这块凶险的地方，她能够保证他们的安全么？…虽然，鸿远和她谈过这个任务，但经刘志远说来，她才到压在自己肩上的担是多么沉重！

“对了，你既然是一个大财主的女儿，服装上就得比别人阔气，何况你的‘丈夫’还是省警备司令的参谋呢。这是件小事，可也得注意。所以，我这儿给你准备下一千元，你自己去挑选合的漂亮衣裳，能多定几件更好。”说着，刘志远掏一卷钞票放在茶几上。

从此，柳明的医疗技术在教会医院里轰动了！整个医院的医生、护士们，除了个别之外，都对新来的刘丽贞大夫投以青睐。那位杨明晶护士长也逐渐和她熟识了，而且很快成了好朋友。

这是一位二十五、六岁的未婚老姑娘。个不，显得有些瘦小，却明利索、走路如飞。柳明借着业务关系，一看左右无人，便和她攀谈起来：“杨护士长，您的工作效率真——一等病房、二等病房，还有三等普通病房，就您一位护士长来照顾，真不容易呀！怪不得您走路像飞一样呢。”杨明晶两只明的睛盯在柳明的脸上看了一会儿，微笑着说：“刘大夫，想不到您也这么能——一天能三、四台大手

围观者的光全都变了。柳明两只纤细的小手，似乎有一魅力，把这些都引住了；两只在罩外面的大睛。虽然它的睫只比一般女孩的黑些些，可是在十分专注的神情下，它却像寒夜的星星，像湖中的涟漪，闪烁着一迷人的光彩。难怪柳明刚刚走下手术台来，几个年轻的男医生就立刻抢着向她伸手去，抢着向她投去带着异样神情的目光。女医生到这些目光是友好的、钦羡的，甚至有的还带着某些慕之意…

柳明的心又是一。她不肯接钱，委婉地说：“爸爸已经给我了好几件合的衣裳啦，用不着再了。”刘志远似乎生了气，眯着亮晶晶的小，瞪着“女儿”：“不听话，还能得好工作！到时候，说不定你还得常跟那些阔太太、大小们应酬呢。得学会打麻将牌；得想办法叫跟你接过的人都喜你这位年轻漂亮的太太；更重要的是，你所的环境是复杂的，你必须应付好各式各样的人！”柳明原来对这位财主还不甚信任，甚至有些警戒心理。此刻她似乎看见了一颗忠于祖国的心；一颗于污泥而不染的洁净的灵魂。这使她陡然增长了在龙潭虎里搏斗下去的勇气和力量。

果然，第一个考验降到柳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