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柳明到保定教会医院上班之前，刘志远告诉她，医院有位护士长名叫杨明晶，是协和医学院护士班毕业的。虽然chushen资本家，信奉天主教，但同情抗日，也同情八路军。叫柳明设法和这个人多接近，有困难可找她帮忙。

“爸爸，没想到愿意抗日的人，在敌区里也是这么多！我知dao您就是这方圆百十里有名的大财主、大绅士。可您对抗日是多么热心——您冒着生命危险为我们奔走，您拿chu自己的钱帮助我们，您实在是一位少见的人wu…您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呀？”柳明被好奇心驱使，向“父亲”询问起来。

摸着八字胡微微一笑，刘志远说：“闺女，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想当初，我对抗日，对你们——”他伸chu两个手指tou比成一个“八”字“也不是那么热心，那么了解的。我有点爱国心，认为实业可以救国。从英国留学回来后，一心想当个实业家。我把祖上留下的大宗产业投放在天津，也有一bu分在保定。我经营过猪鬃、大豆、mei孚油、药品、棉纱好多zhong生意，天津有我开的纱厂，保定也有我开的几个商号…可是我的实业救国的理想，在国民党的统治下，在半封建半zhi民地的中国，只能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最后全成了镜hua水月。尤其日本人打进中国以后，国民党不战而退，纷纷南逃。yan见无数同胞惨遭日寇杀戮，我一颗中国人的良心渐渐醒悟了…”刘志远慢慢地简略地谈着他的经历，说到这里，他把纸烟放在烟灰缸里压灭掉，抬起tou来直直地望着女儿，yan圈有点发红“闺女，我真拿你当自己亲闺女一般疼爱——因为我打心yan里爱上这个了。”他又用两gen指tou比成了八路军“不知怎么的，咱们边区政府有一位领导人知dao了我，竟然像三顾茅庐一样来看望我。闺女，你还没有去过咱们的家——它在靠近山边的平原上。自从‘七。七’事变，一看日本要灭亡中国，我的心气全凉了，什么也不想干了，发财有什么用，shen外之wu！于是就在家中呆下来了。这时候我时常想起的是文天祥、岳飞、史可法这些爱国者，又常想着‘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这句话。说实在的，我那实业救国的理想，在日本人的屠刀下面完全变成了一堆泡沫，心里当然是难受的，为了不当亡国nu，不看那些亡国惨象，我也想过到国外去逃避现实。正当这时，八路军过来了，一场平型关大战，对比着国民党溃不成军的南逃，我慢慢儿看chu谁是真抗日、谁是假抗日了。接着，边区的那位领导同志亲自来看望我。他对我讲了许多抗日的dao理，讲抗日民族统一战线，讲中国必胜的dao理。很qi重我，鼓励我参加抗日工作。‘士为知已者死’。我遇见了知己，我找到了一条报国之路，好比从yin沟里走到太yang底下，心里好痛快呀！”说着，刘志远又点燃了一支纸烟，一口口xi着。那双小yan睛，一刹间从黯淡中闪耀chu熠熠的光芒。五十上下的人，仿佛变成二十多岁的小伙子。“闺女，你能了解我么？我视金钱财wu贱如粪土，我看国家存亡重如千钧。我的决心一下，绝无动摇。因为我看了一些ma克思、列宁的书，懂得一点共产主义的dao理，也相信共产党目前的政策是正确的。现在我所以要装成这么个半糟老tou子，就是因为咱们边区领导信任我，重视我，把许多重要的任务委托给了我。为了完成任务，我得像孙悟空一样，时常要七十二变——别看我现在是袍子ma褂，可是一去天津、上海，我就是西服革履，满嘴洋文的半洋鬼子。”刘志远说到这里，得意地笑开了。

柳明听着这些直率而质朴的语言，一gu暖liu沁透全shen。心里暗暗想：“共产党真有办法，连这样的人也能团结…”“以后，作为你的爸爸，我会常来看你们。给你们准备的那几间小房，是我的一个亲戚的，他一家都搬到北平去了，我就把这房子借下来给你们住。闺女，我通过关系，给教会医院的toutou送了一份厚礼，又有杨护士长的保荐，你能去当个外科大夫是最好的了。我听鸿英说，咱们那边有的领导同志患了重病，gen据地里医疗条件太差，就想到这个医院，想到有你和杨明晶pei合，就可以把他们送到这里来治疗。我已约定好，不久就会有位军分区司令员要来这个医院。他病很重，你要尽力把他的病医治好。”柳明听了悚然一惊：“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