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苗振宇教授的夫人杨雪梅，是日本东京高级护校毕业生，在日本当过护士。和苗教授结婚后，就主持家务不再工作了。她的弟弟杨非，在ba黎学过绘画，现在北平艺专mei术系任教。这个人xing情很怪，快四十岁了，还不结婚，喜huan带着画板到chu1旅行。他独居一chu1有几间洋式房子的小院落——房子不多，院子却很大。院落里，他自己劳作经营，zhong满了hua草树木。房子前有几棵高大的法国梧桐。院子四周全是果树。院子当中则是图案式的一排排、一格格、纵横错杂各式各样的hua草。这时节，一般hua草都枯萎了，可颜se鲜丽缤纷的西蕃莲，红红的像火一样的mei人蕉，却依然在小ting中繁茂地盛开着。

杨非教授的家里，只有一个老佣人替他掌guan家务。他经常不在，就委托姐姐来替他照料心爱的hua木。杨雪梅也喜huanhua草，替弟弟侍弄这些，成了她生活中的一桩乐趣。

秋高气shuang，yang光洒满了三面都是玻璃窗子的画室。午后三时，曹鸿远如约来到杨非教授的家门口，女佣人问明姓氏，立刻把他领了进去。当他刚走到房门口，苗教授和夫人已经从室内迎了chu来。鸿远这天穿着一shen灰se哗叽西装，tou发梳得整洁黑亮，脸上总带着一zhong从容不迫的笑容。苗教授jinjin握住鸿远的手，连声说dao：“小曹，你胖了，胖多了。好！好！难得又见面了。”走进室内，这间琳琅满目、四面墙bi上悬挂着各式各样油画的大画室立刻引起了鸿远的兴趣。一幅模拟《蒙娜丽莎》的油画旁，还有同样大小的一幅，却是苹果般的圆脸上，闪烁着黑亮的眸子、lou着huan乐的甜笑的苗虹的画像。鸿远一见，不由得笑了。

“这是内弟杨非教授的得意杰作。你看如何？”苗教授见鸿远注视着苗虹的画像，解释了一句。

“当真把苗虹的神态、特点和她的jing1神境界都表现chu来了。画得好。”鸿远的赞扬，使苗夫人很高兴。她亲自端来一壶清茶、几样糖果点心，三个人就关着屋门谈起话来。

“小曹，柳明、苗虹是你带她们找到八路军抗日去的吧？苗虹走的时候，只留下张条子，一看那上面的语气，就知dao她们准定跟你走了。她妈妈——”苗教授用手一指妻子“还yan泪不干地哭了好几天呢。我呢，同样呵，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唉，孩子有自己的意志，父母也无奈之何。”苗夫人听丈夫一说，yan圈红了，痴痴地望着鸿远：“苗虹她们现在情况怎么样？走了一个多月了，一点音信也没有。我不止一次地梦见她——有时候娃娃般围在我shen前shen后蹦蹦tiaotiao；有时候还在我怀里撒jiao…”说着，苗夫人的yan泪簌簌落下，赶快扭转shen用手帕ca泪。

苗教授见妻子哭了，神情也很悲怅，不过没叫yan泪liu下来。

鸿远同情地望着两位老人，用沉重的声调说：“伯父、伯母想念女儿的情gan是可以想见的。但是一旦‘国破’，相跟而来的必然是‘家亡’。苗虹、柳明，还有高雍雅这些热血青年都是激于爱国热情，不甘心在敌人的统治下过亡国nu的生活，才一再要求我带他们去找八路军参加抗日的。我们终于找到了八路军。现在，他们生活得很好，您二位可以放心…”“你们路上吃了很多苦吧？是在哪里找到八路军的？”不等鸿远说完，苗教授着急地cha问了一句。

鸿远微微一笑，从内衣口袋里掏chu一个薄纸包，拿chu一张照片、一封信。他把照片和信双手递到苗教授手上。

苗教授站起shen来接信，双手抖动着。女儿熟悉的笔ti，在一个发黄的cu纸信封上写着——“给亲爱的爸爸、妈妈”

教授和夫人一面读着信，一面不时望着苗虹的照片——好像要用照片来印证信中的话是否确实。果然，穿着八路军军装的苗虹，神采动人，那双大大的圆yan睛，好像会说话似的liulouchu发自内心的喜悦。看完了信，夫妇俩都不自觉地举着苗虹的照片，和墙上苗虹的画像比较——墙上的苗虹，天真烂漫，han着对人生无限憧憬的微笑；而手中的苗虹呢，同样也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