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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2/6)

但是信件必须上分拣,于是她不断地分呀,分呀。嗯,一封黎来信,一看就知这是某某的女儿写来的,这位千金在群众中已是声名狼藉了。她曾同一个煤油生意的犹太富商有过暧昧关系,后来在什么地方当了舞女,也许比舞女还要糟糕,现在据说又和另一个男人勾搭上了;的确,信是从莫里斯饭店寄的,用的是非常级的信纸,克丽丝娜生气地把这封信扔在一边,下面该发印刷品了,给居特斯海姆伯爵夫人的几本杂志她留下来。这是《女士》、《登世界》等几图片丰富的时装杂志——下午送邮件时再给伯爵夫人送去也不迟。等到办公室里静下来,她就从封中取这几本杂志来翻看。她仔细观看各式服装、电影演员和贵族男女的照片、修葺一新的英国贵族的乡间别墅、著名艺术家的各各样的小轿车。看着这些图片,她似乎到一阵郁的香味直钻鼻孔,她想起了那里所有的人,她兴冲冲地细看那些穿晚礼服的女人,又几乎是满怀激情看那些男人,看他们一张张线条细腻、雍容华贵、焕发着智慧光彩的脸庞,看着看着她的手指禁不住颤抖起来;她把杂志搁到一旁去,但一会儿就又拿起来翻,就这样放下了又拿起来,拿起来又放下,面对着这个她既遥远又觉亲近的世界,好奇和仇恨、兴和妒忌的合、混杂在一起,时而这情占上风,时而那情居首位。

在这情况下,每当在这些诱人的图画当中极不协调地突然来一个长着一对睡惺忪的、嘴里衔着烟斗、脚上穿着笨重的鞋的农民来到桌前,气地要买几张邮票时,她总是吓一大,然后完全不由自主地脱,骂上一句难听话。“你没长睛,看不见这儿写着不许烟吗?”她劈盖脑冲着那张善良的、不知所措的脸大声呵斥,要不就说一句别的不友好的话。她这样并不是有意识的,而是像一反应。在个别人气,发的却是她对整个可恨的、卑鄙的世界的怒气。因此,事后她每每到羞愧。唉,她想,他们是无辜的,这些可怜人!他们这样丑,这样,他们的活使他们这样脏,他们陷在小村的泥沼里也只能被淹死,对这些他们又有什么法呢!我自己不也没有什么不同,不也完全是这样吗?想虽然这样想,但她的怒气同绝望是那样密不可分地纠缠在一起,以致往往一遇合适的机会就无意间发起脾气来。能量不灭这一永恒的定律,她必须把怒气在自己上形成的重压传导到别的上去,而只有凭借这仅有的一权力,来自这张可怜的小小的办公桌的一权力,她才有可能将这压力施加于外界,于是怒火便发到了无辜的普通人上。在山上那另一个世界里,她从自己成了人们结、追逐的对象这一事实,受到自己的存在价值,在这儿呢,如果她不发脾气,不充分行使当一名政府小职员所享有的这一丁儿权力,她又怎能显示自己的存在呢?对这些憨厚无知的人逞威使,她知,这是可悲、可鄙、低能的,然而发发脾气,总可以使她满腔的怒火稍稍平息一阵吧。这怒气郁积在她中,要是没有机会宣在人上,它也会冲着不会说话的东西发作的。线一下穿不,她就扯断它,屉一时关不上,她就攥,用尽全力气将它猛砸去,邮政理局发来的指示有错,她不是客气地致函询问原因,而是怒气冲冲地写信质问,电话一时没有接通,她就威胁她的女同事接线员,说上要去反映。这些都是可鄙的,她十分清楚这一,而且也惊骇地看到自己上发生的变化。但是她别无办法,无论如何她得把中的积恨宣来,否则就会被这情绪憋死。

下班了,她立刻逃回自己的房间。从前,母亲睡下后她常到外面去散步半小时,或者同杂货店女人聊聊天,要不就是同邻居太太的

呵呵的信差安德列亚斯-辛特费尔纳准把信件拿来给她分拣。以前,她总是机械地完成这件工作,现在呢,她往往要盯着信件和风景片看上一阵,特别是寄往居特斯海姆伯爵夫人府邸的。这位伯爵夫人有三个女儿,其中一个许给一位意大利男爵,另外两位伯爵小尚未婚,经常在国外旅游。最新的明信片寄自索托,蓝的海,飞龙似的港湾陆地,明信片落款写着通讯地址:罗饭店。克丽丝娜立即设想罗饭店是什么样,并在明信片上寻找。伯爵小在她住的房间划了一个标记,那饭店坐落在一片园林中,宽敞的台闪耀着白光,掩映在周围葱绿的橙树丛中。她情不自禁地想,到晚上,从蔚蓝的大海起凉的风,夹杂着海滨岩石上白天太晒过的气,那时在海边漫步,会是什么滋味,在海边双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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