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在车里，老人坐在她旁边不怎么开口了，他在为她悲伤，也在为自己悲伤。然而她却一点不知dao他在想什么，一点不知dao自己chu了什么事，她睁大yan睛，眺望着车窗外的景se，热血在晨风扑打的面颊底下快活地奔liu着。

当他们的车来到宾馆门前时，正好响起锣声。她充满gan激地同敬爱的老人握手告别，连蹦带tiao地跑上楼去换衣服：现在她已经是动作异常min捷、自如了。初到那几天，每次梳妆更衣她都害怕，每次都要犯愁、gan到吃力，当然同时每次也都使她激动万分、欣喜若狂。她一再为镜中那个宛如从天而降、实际是她自己摇shen一变而成的hua枝招展的mei人惊叹不已。如今她已经习以为常，知dao自己每晚都是mei丽的，都是优mei时髦、珠光宝气的了。现在，一两个min捷的动作，那se彩艳丽、宛如轻纱的连衣裙便飘拂着从她tingba的xiong脯上hua下，在红红的嘴chun上又稳又准地再抹上一dao口红，又一摆tou把tou发甩正，再刷地围上一条围巾，这就齐了。瞧，她过这寄人篱下的豪华奢侈的生活，竟已自然得跟在自己家里完全一样了！再扭shen回tou看一yan镜中那个我吧：唔，真好！太满意了！这样想着，她飞也似地一阵风跑到姨妈房间去约她一块吃晚饭。

但是，来到房门口她惊愕地愣住了：屋里luan七八糟，各zhong东西都翻腾chu来，箱子已经装满一半，鞋、帽及其他衣wu散luan地堆在圈手椅上、床上和桌上，这平日井井有条的房间，现在是luan得一塌糊涂了。姨妈穿着睡衣，正在用膝盖帮忙使劲关一只很难关上的箱子。“这…这是怎么回事呀？”克丽丝di娜惊叫起来。姨妈故意不抬tou看她，而是涨红着脸，气呼呼地继续压箱子，一边哼哼着宣布说：“我们要走…哼，这该死的箱子…怎么老是盖不上…我们要走了。”

“哦，多会儿走？…怎么回事？”克丽丝di娜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这时她已经无力支pei自己的jinrou活动了。

姨妈又用拳tou使劲砸了一下箱锁，这回总算吧嗒一声关上了，她chuan吁吁地站了起来。

“是啊，实在是有点可惜，我也觉得很遗憾啊，克丽丝特！可我一开始就说过，安东尼不能适应这高山地区的空气。对老年人来说，这样的空气已经不适合了。今天下午他的哮chuan病又发作了一次。”

“我的天！”克丽丝di娜迅速迎向老姨爹，他这时正好带着一脸懵然无知的神情从里间走chu来。她激动得浑shen颤抖，大为震惊地、柔情脉脉地拉住他的手。“你shenti怎么样了，姨爹？但愿已经好些了吧？天哪，我是一点也不知dao呀，如果知dao我决不会chu去玩的！不过说老实话，你现在气se真的又ting不错了；是不是呢，你一定gan觉好些了吧？”

她六神无主地看着他，这惊慌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她完全失去了自制。但是，这时她还不清楚她也该走了。她现在只想着一件事，这就是：善良的老人病了。她只明白这一点，她是在为他，而不是为自己gan到惊慌。

完全同平时一样健康、一样不爱动gan情的安东尼，在她这副真心诚意、充满柔情地为自己担惊受怕的动人模样面前，shenshen被打动了，心里觉得很不是滋味。现在他才逐渐明白自己将要被卷进去的是一chu多么令人难堪的笑剧。

“唉，哪里话，亲爱的孩子，”他咕哝dao（真该死，克莱尔为什么要把我推chu来zuo挡箭牌呢？）“克莱尔这个人你是了解的，她就是喜huan夸大其词。我没有哪里不舒服，而且要是依了我的话，我们还可以再呆下去的。”妻子简直是莫名其妙地编造这个谎话，使他gan到恼火，为了发xie怒气，他几乎是cu暴地补充说：“克莱尔，你倒腾来倒腾去干什么，能不能先撂一下？时间还多的是嘛。难dao我们不要同这好孩子愉愉快快地过一过这最后一个晚上吗？”可是克莱尔仍不停地忙活着，一句话也不讲；看来她是害怕那无法回避的事：向克丽丝di娜摆明真情、作chu解释；安东尼则使劲往窗外看（她这叫自作自受，我是爱莫能助了！）。位于他们两人中间的是克丽丝di娜，她像一个讨厌的、多余的人，默默无言、心烦意luan地站在这间luan糟糟的屋子里。chu事了，这她心里清楚，chu了一件她现在不明白的事。一阵刺yan的闪电已经过去，现在她的心怦怦luantiao，等着那随之而来的雷鸣，可这雷声却左也不来右也不来。然而它是一定要来的。她不敢问，也不敢想，但全shen每一gen神经都gan觉到chu了大事。他们老两口吵架了吗？是不是纽约来了什么坏消息？也许是jiao易所里chu了问题，或者姨爹的商号怎么样了？要不就是银行倒闭了，现在不是每天都能在报上看到这类消息吗？还是姨爹真的旧病复发了，仅仅为了照顾她的情绪才瞒着她？为什么他们老是让我这样站着，我究竟在这里干什么呀？不guan她怎么想，他们仍什么动静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