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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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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节

里昂把他领上楼来。在楼梯上就听见他们在jiao换姓名,相互自我介绍。然后安德烈说:这么大的空间可以开个室内网球场啦!…

安德烈上来拥抱我。我瞥见里昂避开yan睛。他说他正在通电话,就不陪我们了。

安德烈问:这就是你跟我提到过的音乐家里昂吗?

我并不记得我跟他讲到过里昂。

我听见里昂在海青的画室里继续通电话。随口应着安德烈:是,就是他。

我看chu安德烈还想问什么,但克制住了。因为我在搬家前告诉他,我的室友叫王阿hua,是个女画家。我见安德烈开始解围脖,便说:在这房子里,你不该减衣服,是该添衣服,一个冬天的寒冷都库存在这儿。

我到灶前去点火。这里煮咖啡的方式很落后,我让安德烈耐心些。他前后左右地跟着我,似乎这么空dangdang的大屋,他不jin跟我就会失去我。他解释他突然到来的原因:他昨天晚上发现一张航空公司赠送的机票ma上要过期,便当即乘了去机场的地铁。他说那时已是半夜一点,他无法和我通电话。他打算早晨到了芝加哥再通知我,而他在机场一连打了两小时电话都打不通:我这边始终是忙音。他便去租了汽车,直接开来了。我想,他这样解释可真吃力啊。

我从冰箱里拿chu一盒jidan,里面还剩四个。安德烈一yan看见dan盒上的减价签:几角几分。他拿起dan盒,看一yan上面的日期:早就过期三个礼拜了。我这儿所有的食品:糖、面包、麦片、饼干、玉米油,全是那zhong白纸黑字的廉价wu品。这些简陋包装的东西是对贫困者半救济的chu售。这所房子里到chu1能见到如此的黑白商标:洗衣粉、洗碗ye、洗tou水和fei皂。它们对安德烈来说,显得刺目地陌生。

他终于忍不住了,说:别忙了,我们chu去吃早饭吧。

我说:咖啡都煮好了。

他说:走吧走吧。

他一分钟也不想在此chu1多待,将我的绒线帽、围脖一古脑扣上来。他gan到这个空dangdang的大屋不容他。四bi挂着的王阿hua与海青的作品都冒着一gu年轻的怒气。这gu怒气原是无chu1可施,而安德烈却gan觉到它是针对他的。

我们向门口走去。安德烈忽然停住脚,打量了我一下,然后他取下我的围脖和手tao,往门边的破扶手椅上一扔。他用自己黑se的纯开士米大围脖将我的tou脸仔细包裹好。里昂从海青的画室chu来,正看见这个动作。安德烈的手势把我弄成了一个布娃娃。

里昂愣了一下,像是刚刚认识我是谁。

我假装随口客气一句:里昂要不要跟我们一块儿去吃早饭?我知dao里昂从不吃早饭,他一般在下午四点开早饭,清晨五点开晚饭,我更知dao,即使里昂破例把早饭开在上午八点,他也绝不会跟着我和安德烈去一个布尔乔亚的餐厅。那儿坐着挣月薪、读gu票消息的中产阶级。里昂认为中产阶级是mei国个xing消亡的一个铁的证据。占人口总数百分之八十的中产阶级是消灭真正艺术的大军,是jing1神、文化的垃圾chu1理qi;有多少无灵魂的音乐、绘画,都可以朝这buju大的机qi倾倒,都会被吃进、消化、排chu。这个ju大的机qi可以改变艺术的原则,腐化包括海青、王阿hua在内的艺术家。诱引他们去画那些俗不可耐的人像、灯罩。

安德烈也说:对呀,我们一块儿去吃早饭吧。

我在安德烈声调里听见的全是诚意。

而里昂却听chu了施舍。他脸上有了层冷酷的笑意。

我说:里昂可能刚刚回来。他从夜里工作到早晨。

里昂从我话中听chu的却是急切的表白:这个艺术瘪三跟我没什么关系:他活在夜里,我活在白天。

里昂说:知dao哪一家的早午自助餐最bang吗?

安德烈说他知dao林肯大街上有几家不错的。

里昂说:那些没什么意思,雅pi的地方。

安德烈在里昂的话里听chu了进攻。他心里一阵好笑:你这样自以为是的人活得连基本ti面都不要,可以靠失业金、救济金去糊口,对辛勤纳税,将收入的百分之四十变成税务jiao给政府,再由政府变成你的失业金或救济金——对这样一批对社会负着重责的人,你的优越gan是从哪里来的?!你认为你那些晦涩不堪的东西就是真正的艺术?你的生活方式、情趣雅不可耐就正确?

而我在安德烈的大段潜台词中,只听到他的诚意:他的确想款待一下里昂。他说:好吧,你带我们去一家不“雅pi”的餐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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