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节

“抗日。”还有其它动机，比如ma克思主义，我跟你讲这些不是瞎耽误工夫。

脑袋秃到最狼狈的时候，索xing秃光，或大大方方地随它去——别这样一丝一缕，从右边牵拉到左边，像捉襟见肘盖的草屋ding——会气派大些。不然尽guan他庞大，仍是个小公务员。

脑袋慢慢变换角度，最终，那块由稀疏的浅黄tou发遮盖的朦胧秃ding退chu了画面。取而代之的，是张粉红的、慈眉善目的大脸。我an和理查·福茨约好的时间来到第四号审讯室，这张面积可观的新面孔已等在这里，只告诉我理查临时有急事，和我的jiao谈便由他来继续。他说他对这个案情不熟，只好和我从tou来。我问从什么tou来，他说就是把理查·福茨问的再问一遍。他有一zhong能力不够的样子，反应也跟不上，因而他每问一句话就给自己相当长的时间去反应。

“对不起，我不会中文，只能劳你驾讲英文了。你介意吗？”

“不介意。”我有什么选择。

“你的英文不错。”

“哪里。”

“比我的中文好多了。哈哈哈。”

“哈哈哈。”一点儿也不可乐。你误认为自己是个幽默的人，这点比较惨。

他和理查太不一回事了。理查英俊、干练，系起人来肯定特别酷，特别干净漂亮。理查可以去电影里zuo007，而我面前这个面积、ti积都可观的人可以去zuo许多其他角se，比如传达室看门老tou，办公室主任，退休活动中心的guan理人员，chongwu商店的售货员，嘴不停地对猫、狗或鸟、鱼说：“你可真淘。”

“你父亲为什么——在什么动机下，参加共产党的？”

“…动机？你刚才问过这个问题吗？”

“你看，我原来是驾驶飞机的。十五年前，mei国的犯罪率上升。我的表弟在大街上挨了枪弹。他刚刚大学毕业，全人类都lun下来也该是最后一个lun到他去挨枪弹。我想，时候到了，是站chu来保护无辜公民的时候了。我就放弃了我最热爱的行当，飞行。你看我的动机明确单纯，是不是？”

“是的。”你这张大脸五十来岁了仍看上去单纯无比。

“所以，你认为是什么给了你父亲一下子，把他推进了共产党？”

“他也有个表弟挨了枪弹。是日本人的枪弹。”没办法，我只能给你一个你能接受的逻辑。

“噢，我说呢。”他的理解能力一下子就大大增qiang。“我原先以为是洗脑的结果。一些漂亮的主义很容易给年轻人洗脑。你父亲参加共产党的时候，共产党在mei国也正是时髦的时候。

“我父亲不爱赶时髦。”我父亲一生中赶的惟—一次时髦就是娶了我的母亲。那时候老革命们遗弃乡下老婆，娶城市女学生是个大时髦。

“你父亲是一九三七年参加共产党的，没错吧？”

“正确。”你果然迟钝。记xing也差劲。

“那个时期，共产主义在mei国、加拿大非常时髦！”

“噢。”在mei国时髦就能证明它在中国也时髦吗？就能证明你逮着了我父亲赶时髦的把柄？

“时髦的主义都显得漂亮，而漂亮的思chao容易成为时髦！”

“噢。”你瞎激动什么？

“你看！”

“嗯？”看什么？

我们的jiaoliu没有完全畅通，这主要是他不好。他很想证实他知识面不窄，思辨xing不差，因此就使我们的沟通chu了mao病。mao病究竟chu在哪里，他无望弄清。我呢，我脑jin比他好些，但我看到我们跑题已跑得太远，一时也扭转不回来，只好随它去。跑题对我没什么不利。

他却微微一笑，他没觉得跑题；他的微笑是认为我终于louchu了狐狸尾ba，终于中了他的暗算。我想他的智力真该大大加qiang。他笑着，得意扬扬地轻轻点tou，认为一切都在很好的进展中。他和我这段东拉西扯给录在磁带上，让理查一听，准会骂起来：cao2！这俩人胡扯到哪儿去了？而他却认为自己又博学又机智，句句提问都得到最理想的收效。对话的错位让我伤脑jin地对他一笑。我怀疑特务福茨此刻也发chu一模一样的伤脑jin的笑容。他很可能在四号审讯室附近的某chu1，监听我们正在进行的胡扯。

“你父亲当时十六岁。让我们来看看——对，十六岁。十六岁的一个孩子，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