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节

里昂问我：唉，你主修什么？会计还是法律，还是企业guan理？

去你妈的里昂！海青说。

王阿hua笑起来。我懵懂地看看他，又看看他。

里昂对我说：不喜huan海青作品的人，海青就问他们是主修会计还是企业guan理。他今天对你特别客气，有次一个人看了他的作品，表现不够好，海青问那个人：你是不是牙医？海青划分三教九liu，牙医是ding低档的人等。

王阿hua说：最近改了，碰到谁乏味，luan说蠢话，他就说：你肯定是电脑博士。

海青不再搭理谁，又回到他的工作台前，接着挫那块有机玻璃，一边拿口哨chui坤斯·琼斯的歌。他运挫的节奏成了这首情歌的节拍，因而它听上去一点儿也不柔chang寸断，成了列兵进行曲。

王阿hua也很快回她的工作室去了。他们来地铁站接里昂和我的时候指控我们打断了他们的zuo爱，显然是海青胡扯。谁都看得chu他俩的专注有多连贯。

我和里昂从海青的工作室退了chu来。里昂告诉我，shen夜两点是他们这里的日到中天。

他打量我一yan，问dao：你困吗？

我已经客气不动了，但还是笑着摇摇tou。我看不chu哪里可以供我躺下。我问他：你不困吗？

里昂说：跟我来，看你困的。

他领着我穿过一个用ju大油画搭chu的走廊。我看见上面有日期和名字：一九八二年，海青作；一九八三年，一九八四年…走廊通向一间小屋，它的墙是绷油画框用的白帆布。沿墙靠了一些画作，里昂介绍说是王阿hua艺术学院时期的作品。那些画风格一致，都是nong1烈的颜料、重大的笔chu2，颜料和笔chu2都发着很大的脾气；而细看进去，又发现se彩的泥泞中有朵jing1细的玫瑰，一只半透明的贝壳，或一片被沤烂得只剩纱网般jin络的白杨叶或枫树叶，或者，一只残缺的蜻蜒，一只垂死的蝴蝶，一枚鲜红yu滴的羊角辣椒。

我突然gan到我喜huan这些毫无dao理的画面。我围着这些画面转了一圈，觉得那些细小残破的生命或生命标本在这样不切题的背景中显得脆弱；广漠无情的se彩洪荒中，渺小的生命被离间得那样彻底。小而脆弱的主ti在大而qiang暴的客观中，像是最后的伤chu1，最终极的不愈，大片的麻木中，它们是残剩的最后知觉。

它们似乎chu2到了我某个隐秘的痛点，抑或快gan点。但我什么也不愿表示。秘密的gan觉永远该属于秘密；秘密地发送，秘密地传达，秘密地被接收。线路都在暗里，一经译成话语，全都走样。我一旦张嘴，是不可能老老实实的。

我只对王阿hua说：我很喜huan你的画。真的。

里昂一听我这样讲，ma上调开脸去。似乎他不要参与哄骗王阿hua这桩勾当。

她从灯下抬起年轻纯洁的脸，看着我。王阿hua的笑容好年轻；羞红的笑容。她半是惊唬、半是惊喜，ma上去看里昂，看我和他有没有事先串通。我心里gun过一gu温热。我已明白，她从来没听到过如我刚才的真心真意的赞扬，从没得到过像我这样的老实bajiao的喜爱。她说：谢谢、谢谢…脸越发的红。她又一次转tou去看里昂，如同一个孩子在接受别人给的糖果前，去征求长辈的意见，看看他是否允许她接受。里昂没注意她，他正将一只尼龙睡袋展开，铺在那张“皇后尺寸”的床垫上。她没有得到里昂的任何首肯，又转过脸来看我。慌张羞怯地一笑。

我说：我不懂画。

她说：其实谁也不懂。

你这些画可以办个画展啊。我又说。

三年前有这个打算。

现在不打算了？

现在？她指指手里的灯罩：现在，总得吃饭吧。她shen边已有十多个画毕的灯罩，上面笔chu2细腻，构图巧妙，看得chu她绝不纯粹在混饭钱。她又说：这样，海青可以把他的作品完成。他要参加一个新办公楼大堂设计招标。如果他的作品被选上，我就可以搞我的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