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这笔钱买了我们俩人的船票，又给自己置了一些衣装。一等舱的旅客常常举行尾酒会和舞会，他便打扮得大明星一样挽上我去揩油喝酒舞。我们混去狂了一次，第二次守门的人让他去，把我拦下来。他独自去了大半夜舞，回到三等舱，袋胀鼓鼓的装满名片。

不过这是后话。他要在很久以后才会把他由两记耳光引起的思考告诉我。在那时，他突然发现我在这个思考题上也能他的谈手，因为我也常常钻角尖地追问人类从来不断的各迫害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又说：我们认为牙齿是长寿的关键。牙齿好，胃才会好。牙齿也是面孔的楦，楦不正，鞋会歪，所以牙不正，面孔就歪，你再义正词严也没用。

后来他告诉我，他在想一个很大的问题，关于迫害。他企图想一个理由，为什么一些人认为他天生有权力迫害另一些人。为什么只有对他人迫害了，他才觉得自己大，有力量，正义。推演下去，也就是，越是对他人行迫害，他越觉得自己大，有力量，正义。

我走在杰克布边，喋喋不休地讲着这座大厦叫什么，那座大楼什么来由。但我发现他和这个假和平假繁荣的气氛格格不，他心不在焉，或者说专心一意注视自己内心的某个死心儿。

你完全看不他在调戏那个日本人。所以日本人不得要领地看着他。

“终极解决方案”就是希特勒党羽的对于逃亡犹太人的死方案。这你一定已经知。就在我和杰克布下船的时候，一个叫梅辛格的德国人已驻扎在日本东京。一天，他召集一帮日本级军官开会，转达了希特勒老大哥对他们的私人问候，并问他们有没有考虑过如何置逃亡到上海的欧洲犹太佬。三万从欧洲漏网的犹太佬，不能总任凭他们逍遥自在，总得有个最终的理系统。这就是后来他到上海拿的“终极解决方案”的前提。

你看，我兜了个大圈，现在又回到杰克布和我下船的一刻。

你真该看看那个日本人的样！

日本人心想，他苦婆心什么意思？是取乐还是真的为他好？日本人的英文程度有限，怕自己漏听什么，伸着脖僵立在那里。

然后我们踏了上海一九四一年的十一月初。那是上海这个“商女”恬不知耻，对于亡国恨基本失忆的时期，更加变本加厉地灯红酒绿，歌舞升平。统计数为：以娼为业的人，居全世界娼业之榜首。相比之下黎也徒有风其名。但是娼中可有些手通天的人，据说一年后对犹太人的“终极解决方案”就是一位极婊透的消息。至于她是中国婊还是日本婊，传说各执版本。但一定是个绝代尤，才能接这样的绝密。

我记得他整天接到船上犹太乘客的邀请。请他喝茶，雪茄，玩儿牌，礼拜五在船上吃萨士，也邀请杰克布同餐。船上厨房为了几个虔诚吃犹太斋的人专门隔一间冰室，储藏犹太教规屠宰的羊。

梅辛格杀人不眨，在波兰杀犹太人就杀疯了。犹太人给了他一个名字：华沙屠夫。一九四二年六月（也就是在我和杰克布下船的七个月之后），绝密的级娼提到悄悄住了理查饭店的德国人叫约瑟夫·梅辛格，上海的犹太人就看到了末日。

杰克布和我走海关，跟在给我们挑行李的挑夫后面。江边停靠着一排排豪华轿车，一个英国老绅士牵着一苏格兰牧羊犬，边漫步边和狗行跨谈，几个穿白海军裙的金发女童正在打板球，远远地，从外滩公园音乐亭传来天音乐会的铜乐，营造着激昂向上的错觉。

日本人把杰克布打得够狠，从他发蒙的神就可以看他耳鸣。

谁都会以为杰克布不记仇，就算日本人给他那两耳光让他没面，他也拿日本人的牙齿取乐，找回心理平衡了。其实不然，他刚下船挨的两记揍其实跟他后来的一生都有一定关系。那两个耳光让他想到很多。

我会告诉你，他在那一刹那想到了什么。现在我得先告诉你，我们给关在海关的隔离室里，坐了三小时，听着七八糟牙的训诫：就是你们这些无视法规的外国邮把疾病疫菌带上海岸的，云云。

他听着日本人训诫，不时。我想他一定没少挨德国人训诫，听不听得去，总是有好的。然后他却非常认真地对日本人说：我是腔见习医生，我可以免费为你矫正这些东倒西歪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