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时候躺在自己床上，其他四张床的病友仍缺席。楼里在重播节晚会，据说疯疯得狠就成孩了，什么东西都反复看反复听，越看得熟悉越喜。张亦武从这一分析，断定自己不属于特别疯的，因为他从来不喜重复的东西。好东西都是偶然生发的，好比艺术作品和孩，都是不可重复的。激情也是个好东西，也是不可复制的。对一个女人的激情，对一件艺术品的激情，都不可能被复制来，用于另一个女人，另一件艺术品。他因为那不可复制的激情而制造了不可复制的女儿。事后，一切都证明了女儿的独一。再也没法有第二个一模一样的女儿。其实他从没见过女儿。但这不妨碍她有最尊贵的独一。就象因斯坦。就象拳王阿里。就象他刻画他俩时的冲动——他是为了文婷而刻画他俩的。在文婷款款地走向他时，他上另一个人——张书阁就复活了。文婷在一个医生、一个男青年之间，款款走着，他从楼上窗看着她，同时对张书阁说：该你场了。

男护士第二天把推销的结果告诉了他：只能通过一个卖石的小贩去推销，几时销去，几时三人分利。因此张亦武的利由两百变成了一百二。

“跟你说不清楚。”他在心里叹气，对张书阁说，你看，他以为激情就是驴和下骡的东西。

“我刻不来了。”

合谋初步达成。男护士将从五百块中提取三百。因为那将是很辛苦很窘迫的工作，就象北京大街上讨厌的推销员；推销容院广告、足疗广告，房地产，星相手相…

过了五天，男护士又来了，满脸喜洋洋的红光。他把两百元放在张亦武面前，问他下一个因斯坦什么时候世。张亦武拿一块石，又那么朝男护士一翻。男护士朝上面瞪着。一个陌生人的像啊。不陌生，是拳王阿里呀！拳王阿里不好卖，还是因斯坦好卖！可是阿里难刻呀！因为他是黑肤，黑肤上刻五官，太不容易了！谁你容易不容易，人家就要因斯坦！刻他上百个因斯坦就发了！不想刻因斯坦…不是因斯坦卖不了一千块！那就少卖。能多卖为什么要少卖？！

“好的。”他答应了张书阁。

“为什么？！”男护士问。“你没石了？”他往他病床下看看。

“什么？！”男护士问。

这是一句不容商量、没有争论余地的宣言。张亦武听很多人告诉他，典型的疯就是他这样的，不留任何余地，极端极至，不可理喻。他现在又在男护士脸上看到正常人和不可理喻的人打时的表情了，就是这笑容，他是成年人而你是小孩的这笑容。

结果第三天拳王阿里就以八百块卖了去。

“我就是不想再刻因斯坦，你卖不卖。”

百！”他用丑陋的左手比划“五”

“快刻快刻，看来咱要发财了！”男护士说，替他拳掌。

他听见张书阁以极其文雅、几乎小说中的语气说他太鄙，这的话不可以脱而。张书阁还说，他应该去读读书，读了书会有创作灵。比如读《静静的顿河》、《带阁楼的房》、《叶甫尼-奥涅金》。

“…怎么了？”

男护士答应拿着拳王阿里去试试，看看小贩肯不肯五百块买下他。他用正常人那不坑人白活的思路考虑问题，对张亦武说拳王阿里一定难手，但只要小贩一把掏钱就行，事后他卖不去是他的事。

“你需要什么样的资料？时尚女杂志到有卖的，就是太贵，成本得算分摊。”男护士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