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豆豆的声音。一锤定音了。

他对自己说：从现在起我就叫张书阁了。因为有一个人值当他把这名字给她，由她珍藏惜。这个人是净的，她的嘴叫“张书阁”三个字绝不会把它脏。

石的疯老儿能比吗？…

“她是被那个老疯给迷了心窍！你找谁来她都不会要的！”

大年三十因为缺乏理人员，福利院把病房楼加了大锁。除非家属探视，病员不得到楼外去，平日排着队去晒太或活儿的活动全暂取消。剩下的病员不多，却把四层楼的电视都打开了，各播各的晚会，新闻、脱秀，音量都开到了极限，让电视们楼上楼下地吵架，比病号满员时还闹。

婷婷抬起脸，胆大妄为地看了女儿一。女儿睛后面的有另一双睛在瞪着她。笑一儿也不象许家的人，但此时姓许的却在一个女儿的躯壳里渐渐现形。那样一公然的无耻，那样一份放肆的卑鄙，就是她把那盒录相带放放相机，画面上呈一对无畜牲的时刻，他从窗现的那张无耻的脸。画面上雄畜牲的脸和窗上的脸合而为一了，她把一杯茶泼上去，茶从无男畜上下，从他制造了她的一双儿女的玩意上下。她意识到他被电视的一层玻璃护住的，于是她把杯砸上去。看什么还能护住你！窗同时被砸开了，一个没被她砸死的无兽爬上去，说她“疯了！”

“…再说魏叔叔家还有房。这年谁能有三房呀？…”笑说。

豆豆上问他女朋友，她单位的老儿是嘛的，工资不。是个X光技师，六十三岁，好着呢。有房吗？应该有吧。得打听打听，没房的不要。行，赶明儿问问。长得不太难看吧？咳，老儿长得都差不多。

“我们单位有个老儿不错，刚死了老伴儿，…”

所以从这个时刻起，他就可以恢复自己真实的份：一个叫张书阁的彖刻天才。他在疯人院隐名埋姓地度日，让那个张书阁只活在院外的世界上。张书阁去各地参加彖刻展览，得名次，挣奖金。奖金不少呢，一枚章有时能挣几百块。工资才多少？才五十八块。还是车间的四级车工的工资。那个真人张书阁是不相的，各个展厅和颁奖大会都是隐的，仅仅那张印着他彖刻的纸作为他活着。真正活着的生命往往无形无态，而有声有的不见得是生命。这是他从会见室往病房走的一路上想到的。那个无形的却是真实的生命并不在这疯人院里，而跟着她走了。她叫舒婷婷。不过他叫她文婷。文雅的、婷婷玉立的。

这是未来儿媳对未来婆婆的肯定，以及她对她的推销计划。

豆豆埋怨自己女朋友，怎么不早把X光技师介绍给母亲。听说给他介绍老伴儿的人不少，还有一个是过去的老电影明星呢。哪个明星？谁知，她们那一辈人演的电影我父母都没看过，太老了！那希望不会太大了。他呢，先介绍呗，最多一顿饭钱。

于是就是一片咯咯的笑。

许笑还在说，说。父亲的卑鄙神貌在女儿脸上一会儿一涌，冲破笑姣好的面容。

“没错，请技师来咱家吃饭，顺便显摆一下我妈的厨艺！”

这是许笑在向未来嫂夸奖母亲呢。

这时外面的鞭炮和焰火开始了。婷婷两手在洗碗池里搅动，面朝着一会一团光焰的夜空，她的晚辈家长们在她后的笑声使她到再也忍不住了，得上用皂冲洗毒素。姓许的到底买通了多少人给她下毒？但她知她不能上行动。自己自己皂给他们一解释就成了“犯病”那个录相事件暴发，她的病也暴发，那时人们称其为“发病”或“得病”而后来她一旦不乖乖行事人，人们就说她“犯病”“病又复发了”

“就是啊，你们太老实，何苦告诉魏叔叔呢！我下次介绍那个X光技师，什么都不对他说！”

真该上去吐一吐。姓许的好狠，买通所有人来给她下毒。毒化她婷婷的生命生活。她现在一定要熬住，不能去吐，因为一旦他们知他们下毒成功，都会把罪责推到她上：“看看，又犯病了吧？”然后顺理成章地，他们又会把她送回医院。这是晚辈家长们跟她没商量的事。一旦回到医院，她就不可能租一间小屋，养一只猫一只狗，逢年过节接老张院，接到小屋里，一家四挤一挤…她为自己的清醒而惊喜。欠缺一健全的脑能如此逻辑的分析，有如此的“小不忍则大谋”的意志吗？

“…你看我妈是不是跟正常人一样？要不说你看她有病吗？”

从会见室回病房的路上，他便飘飘然地这样想着。他也用右手——那只天才灵秀又白又净的手去摸了摸她的手。她的手真纯洁，真幼稚，无名指和小指上各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不过扭的瓜不甜，笑你认识的人多，再给妈找一个呗。”豆豆的女朋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