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章

工厂的会计室挤得水xie不通，所有下岗职工大排长龙，从四楼一直排到了楼下的院子里，等着兑现他们手中的“白条”工厂发不chu现金，只好打白条，等到厂里有资金进来才能兑换成真正的钞票。董丹好不容易才从谈笑的队伍中杀chu一条路，爬上了楼。这是几个月来人们最快乐的一天。空气里尽是他们的汗酸味。他终于穿过了狭窄的走廊来到了会计室的门口，四下寻找小梅。她中午就来帮董丹排队占了位置。

董丹找到小梅的时候，只见她坐在阶梯上，背靠着shen后的水泥栏杆，手里tou正忙着编一ding假发，在rouse的、人类toupi般的半圆材料上，把tou发一gengen钩织上去。她从一间专为电影或连续剧制作daoju的公司包来这个工作，收入不错。假发已经接近完成，乍看就像她手里捧了一颗砍下来的人tou。她看到了董丹，告诉他等会计室主任从银行回来之后，办公室就会开门了。

四周的人在董丹走过shen旁的时候不是拍他的肩膀手臂，就是打他的背和pigu，七嘴八she2dao：他们很久没见着他。或者挖苦他说：现在可发了，不理人了，还dai着一副yan镜装知识分子。他们sai给他瓜子和香烟，都是比董丹平常chou的更便宜的牌子。

董丹看看表，已经差一刻五点了，大多数人这时都已经席地而坐。有些人干脆脱了鞋，拿来当作椅垫，原来的汗酸味现在加入了一gu咸鱼的臭味。

会计室主任没有chu现，而是通过全工厂的大喇叭向大家宣布他跟银行的谈判破裂。所以，今儿个他没钱兑换他们手中的白条。他希望厂里在这礼拜能够把欠银行的利息还完，到了周末，银行就可以放贷款给厂里，那时就能兑现白条。他抱歉让大家失望了。他明白几个月来大伙儿没收到钱，只收到白条，的确造成了大伙儿的生活困难，所以保证厂里—收到客hu的付款，立刻就拿这笔钱去付清向银行贷款所欠的利息。众人纷纷拍拍pigu站起shen，把满是瓜子壳、烟tou的地面留在shen后。会计主任继续宣布，厂里将发给每一个人半打鱼罐tou，作为厂领导对大家伙儿的一点关爱和wei问。在下楼的时候，有人就谈起又看见工厂经理换了一bu新的凌志，这已经是他两年之内第三次换车了。是吗，我看是第四次了吧。谁他妈的去给他们数？众人都笑了。

在楼的chu口chu1，一男一女两个厨子正在分发赤shenluoti、没贴标签的鱼罐tou。那男厨子问董丹，胡小枫的那一份他是不是可以帮忙带过去。因为董丹曾经是她死去的丈夫的徒弟。董丹说没问题。那女厨子便说，你得小心，胡小枫新雇了一个小姐，sao得要死，大mei人一个。可是ting有气质的啊，男厨子立刻接口，看起来不像是个婊子。旁边的人便问他，你怎么知dao得这么清楚。因为胡小枫有一回带了她和另外一个小姐到食堂来吃饭，那小sao货静静地坐在那儿，胡小枫跟另外那个小姐拿起筷子，她才跟着动作，吃得细嚼慢咽的。男厨子说。

小梅带着他们那六个罐tou先回家了。董丹抱着六个罐tou，绕过工厂那两gen大烟囱，朝工厂的员工宿舍区走去。在傍晚蒸腾的热气中，那排红砖楼房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