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他chu去zuo“采访”的时候，有人打电话找他。小梅等在工厂外边，一见到董丹就这样告诉他。这一回是个男的。她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握着一把扁细的小刀干活，修橡pi鞋底的边缘，修一双五分钱。就是把机qi压chu来鞋底四周不整齐的地方修齐。那男人嗓门好大，她跟董丹说，听起来像是中学的ti育老师。他说了些什么？噢，他问了好多问题。问些什么？问董丹的公司和他的工作；问她是不是董丹的秘书；董丹是不是老板。

董丹停下步子。

“那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说，你是警察呀？”

“他怎么说？”

“他说，我是警察他爸。我说，你是警察他爸，我就是警察他nainai。”

“你跟我逗乐子吧？”

“我就那么说的…

他继续往前走。完了。已经有人开始在调查他了。

“你记下他的电话号码了吗？”

“没有。”

他进了屋，看见房间墙角堆了一箱一箱的矿泉水。小梅有时会跟邻居们到jiao通繁忙的地段卖矿泉水给那些司机们。他们兜售的东西还有地图、廉价太yang镜、挡风玻璃用的遮yang板，还有车座椅上的草席垫。夏天生意好的时候，他们一天赚个几十块钱没问题。可到了冬天，他们常常背了一大箱的货品对着jin闭的车窗玻璃，冷风里叫卖几个小时也zuo不成一桩生意。为了生活，她什么钱都赚。

“他说他还会再来电话。”

小梅dao“他还问咱们家的地址和门牌号码…”

“你跟他说了吗？”

“从咱这儿修了高速公路，哪儿还有什么街名和门牌号码呀？”

“那就是你没跟他说？”

“没说。”

董丹立刻赶到附近的印刷店，印了他的新名片。不到一个钟tou就印好了。从今以后，他就是自由撰稿记者了，没人能否认这点。问他文章登在哪儿，噢，登在许多不同的报纸杂志上。是用笔名发表的？那当然，mingan文章谁会用真名？给自己惹麻烦，挑起舆论围攻？

第二天中午，他将新名片jiao给签到chu1柜台的一个中年妇女时，觉得自己从没这么shuang过。他甚至在签到chu1多逗留了会儿，跟周围的一些女人聊起天来。他和她们谈论最近的连续剧。他对连续剧的知识全来自小梅。他在外吃宴席的时候，她就在家准时收看电视剧，一集也不漏。当一chu她忠实收看的连续剧被停播后，她还大发雷霆。据说这chu剧被停播的理由是因为剧中chu现了过分的婚外恋，怕这样的故事会引起离婚与社会不安定。董丹和那群女人们也还真有得聊，聊完了连续剧聊房地产，聊完房地产聊如何送红包取得养狗执照，接着又聊女大学生下海卖shen，最后他们谈起了今天这场记者会主题：如何督促基层领导对农民减低摊派费用。

“早就该这样了。”董丹说dao“一个农民要缴的这费那税，有时候是他收入的百分之十五，可他一年才赚多少呢？运气好嫌它个五六百，千把块，可能还ding不上我们宴会上哪一dao菜贵。”董丹点起一gen香烟。“村里领导就想讨好上级。你看大路边盖的新农舍，其实就是剧台子的布景，朝外的一面墙盖得排场，油得鲜亮，可你绕到房子后面一看，就穿帮了：后面还是几十年前的破房子。他们哪儿来的钱搭这些戏台布景？还不是农民缴的费和税。”

“不是说有不少工作组，下到地方检查基层干bu落实农民减费减税政策吗？”一名年轻的记者cha话进来。

“工作组每到一个村上，”董丹说dao“村里toutou就会跟农民说，喂喂，你们每家得缴些钱来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