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大家离去时哈哈着说那鬼地方实在愚昧。

阿尕，你不知哪个时候误吃过那zhong毒草，所以你一笑就发癫。你会笑得浑shenluan颤，遍地打gun，像闹瘟的牲畜那样使劲蹬tui。我真烦你那样笑。可我踢你打你，你也止不住要笑。值得你笑的事怎么那样多？比如我说我爹死了，an当地风俗，入土前晚辈要披麻dai孝，再弄了瓦盆给他摔摔，你就笑啊笑啊，我那一点怀念，半点忧伤一下让你笑没了。

现在我常在梦里被阿尕的笑声吵醒。

明丽来了。那么干净得ti地往办公室门口一站，真让我有些受用不住。傍晚，这个雪白pi肤的女人若是你妻子，对你说：呀，我忘了带钥匙。那你福气可是不小。她也不是什么mei人儿，但这样就差不离了。往同事中一带，这是我爱人，她的礼貌、温雅，略带小家子气的容貌，再加一点点jiao羞和卖弄风情，都好，都合适，简直太给我撑门面了。尽guan她已有些发胖，皱纹也逐渐显著。我在这里心醉的一塌糊涂，一刹那间，真ba心ba肝地渴望一个和她共有的家。

杜明而被他少有的温存目光给弄yun了。甚至在他们初恋时，她也很少被他这样看过。他是那zhong缺乏情愫的人。她跟他初认识，他就是一副恶狠狠的形象。那时他和她都刚进厂不久。他是工会的活跃分子，羽mao球乒乓球样样行。她什么球也不会，总站在一边看，有球落下来，她就跑上去捡。有次他打完球忽然叫住她：喂，以后你别捡球了。她说为啥。他虎着脸说，你捡球老猫腰。她笑了，你这人真怪，捡球哪能不猫腰。他气鼓鼓的，憋一会才说：你衬衫里穿的什么？她说，背心呀。背心里呢？他又问。她脸一下红了，又羞又恼。他说：我全看见了，你这衬衫领口开那么大，一猫腰，谁还看不见里面。她气得说不chu话。

如今他这样对她瞅着。墨绿的裙子，白衬衫，对一个三十八岁的女人来讲，是较本分的穿着。她可没打算来诱惑他。

她不断在他shen上发现倍受伤害的痕迹。就说脸，那些痕迹使他的脸比以前耐看。这脸孔上的一切变化都是非常的，无所谓缺陷和长chu1，mei和丑早在这里混淆，谁也讲不清到底对它是个什么印象。它就是它，就那样，放在那里，让人chu2目惊心。它的变化不是一朝一夕完成的。很早很早，那zhong侵蚀他容颜的因素，他心里就有。他对他父亲破口大骂时，那因素就已开始起作用。“你这老贼坯！老盗墓贼！”那时他的样子多可怕，多残忍。他现在不过是把当时的爆发xing神态保存和固定了下来，又加上风雨剥蚀，岁月践踏，等等等等。

于是就造chu来这副尊容。这脸若凑近，像从前那样跟她亲热，不知她会不会放声大叫，就像当年被他垂死的爹捉住手腕，碰到那个冰冷的手镯那样惨嚎。

老tou死后，她很后悔，觉得那样叫太伤他心。她知dao老tou并不坏，反倒是儿子太不近情理。老tou甚至很善良，最后的念tou，还是想成全这个毁了他的儿子。想用那手镯，为儿子tao住一桩mei满婚姻。

杜明丽替何夏收拾房间。她是个爱洁如癖的女人，一摞碗筷，就够她慢条斯理，仔仔细细收拾半天。她把小木箱竖起来，食ju全放进去后，又用白纱布zuo了个帘。

我看她干这一切，完全像看个小女孩过家家。似乎她能从收拾东西布置房间这事里得到多大幸福。二十年前就这样——总是她轻手轻脚在我房里转来转去，没什么话，有的也是自言自语：书该放这里嘛，放这儿好，瞧瞧，好多了。我呢，从来不去理会她，从不遵守她的规矩，等她下次再来，又是一团糟。但她从不恼，似乎能找到一堆可供整理的东西，她反倒兴奋。我的屋里早不是最初那副寒酸相，那个nang括一切家当的niupi口袋被她拿到鞋匠那里卖了，然后，我屋里便到chu1添chu些小摆设，害得我在自己屋里缩tou缩脑，常常迷路。

她说她对我情分未了。我说何必。她说那不行，我不能对你撒手不guan，除非你跟别的女人成家。说到成家，她声音直打颤。然后她笑着说，这样，也免得你老恨我。

明丽，你知da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