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歌苓：仍是寄居者

石剑峰

都说乡音是最容易让人们彼此熟稔、建立社jiao渠dao的好题材。在香港的学术会议上，严歌苓用纯正的京腔普通话发言，只是几个句子末了的“啦”和“呀”xielou了她上海人的shen世，尽guan她现在居住最多的地方是台北和旧金山，待在北京的时间甚至都比上海长。严歌苓是上海人，共和国10岁时chu生在上海的弄堂里“文革”开始时，全家被赶chu上海“我姑姑和父亲都是老上海人，姑姑因为嫁给******军官不得不离开上海，父亲因为‘文革’也被赶chu上海，我们都是不情愿地离开上海的。”对于上海，严歌苓说她模糊凌luan的记忆里只有几条弄堂、家门口的mei琪大戏院“还有紫雪糕。”食wu永远是我们对故乡最朴素的怀念，当然还有不变的口音。在1989年离开中国去mei国前，在北京工作了八九年的严歌苓学会了比较纯正的北京腔“那个时候我们在家不怎么讲上海话，我也只是跟哥哥讲上海话。”

寄居生活会暴lou人xing中低劣的品格

在香港屯门海边的餐馆里，和严歌苓在一起的是王安忆和陈思和两个上海人，只有在下意识使用乡音的时候，严歌苓才能暂时消弭对shen份的焦虑。在更多时候，严歌苓自己也说，她在任何地方都只是个“寄居者”就像她的小说《少女小渔》、《扶桑》、《寄居者》里那些卑微寄居的人wu一样。

我问：“为什么在你的小说中把男人写得都那么不堪，比如《少女小渔》的江伟，《一个女人的史诗》中的欧yang萸，还有这本《寄居者》里的犹太难民帅哥彼得？”面前的严歌苓抑制不住地笑起来，然后反问dao：“有吗？”hua几秒钟平静下来之后，严歌苓得意地解释说：“我对男人绝对没有偏见。”也许是，也许不是。12岁参军来到西藏，开始独立生活；15岁爱上30岁的军官，这段在那个年代有点“不lun”味dao的恋情最后，那个男人逃避了所有责任；她和作家李克威的婚姻因1989年各自chu国奔赴不同国家而曲终人散；但也是在异乡，在mei国，她遇到了痴恋她的mei国外jiao官，外jiao官为了这个来自中国的女兵丢掉了自己的职位。“我理解的男人，需要在我面前让我有点崇敬gan，否则我觉得他们就有点不堪。”所以，在严歌苓的笔下，《寄居者》里的女主角May在最后一刻离开痴爱的彼得，选择留在上海，留在生活得浑浑噩噩的杰克布shen边“May不一定觉得彼得不堪，但这zhonggan受我能ti会得到。”

在《寄居者》中，May痴爱的犹太难民彼得经过几年在上海虹口的寄居生活后，被生活打磨成一位非常现实的男人，虽然优雅依然，但不再高贵。“我想说明的是，寄居的生活状态ju有极大的腐蚀力。你要不择手段地去生存，就要把你的高贵傲气给打断。彼得就是这样。”严歌苓说。《寄居者》是一bu关于犹太难民在上海寄居生活的小说，五十多年前的历史在严歌苓那里化作luan世佳人式的传奇。严歌苓老是反反复复说，她写这个小说完全是被“寄居者”这个词给xi引了“我没有看到犹太人怎么寄居，但我看到中国人怎么寄居。”1989年来到mei国，严歌苓zuo寄居者也已经有20年了。“很多人都是这样。不少我认识的人，他们在大陆的时候很有尊严、很高贵，但一到了寄居环境，就成了另外一zhong样子。这让我大惑不解。我想长期的寄居生活本shen是不堪的，在生活的打磨下，那层人pi就会脱落。”

对于寄居生活严酷xing的个人ti验，令严歌苓写下了一系列移民生活的小说，而这bu写犹太人短暂“移民”上海的《寄居者》实际上延续着严歌苓早年那些移民小说的主题“寄居的生活让我们暴lou了人xing中很低下的东西，发现了那些在正常生活状态中不会被别人甚至自己发现的东西，特别是低劣的品格。”May费尽周折想把彼得带chu充满危险的上海虹口前往自由的mei国，不仅仅是为了救他的命，也许她也意识到严酷环境对彼得的打磨，但最后她把彼得一人扔在了前往mei国的自由之船上，May明白彼得的生命力足以令他在mei国逍遥自在，但他不会再如当初刚刚踏上上海土地时那样高贵了。

生本无乡，心安是归chu1

1989年来到mei国，学习写作，打几份工，与失眠抗争。然后是《少女小渔》之后的一系列成功，写英文小说，为好莱坞zuo编剧。和我们在一起时，她用liu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