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接的电话吗？”

她把驱逐令告诉晓峰时不断掉泪。晓峰

买上咖啡去了。

他说：“你回去自个儿听呗。”

五娟快快跑向电话留言机。她脚步的急切要使丈夫相信这母俩真的被拆散得太久，拆散得太彻底。她的急切倒不是装的：她想听听晓峰与她合演的这个“双簧”有无破绽。

丈夫的直觉太厉害。他从一开始对晓峰就那么敌意。五娟那时和他还算新婚燕尔，两人一路风地驾车去接儿。晓峰十五岁，夹在一群飞机旅客中走来，五娟没敢认。直到晓峰用清朗的嗓音叫她“妈妈”五娟才醒。一个如此的少年，俊温存，用他带一丝臭的雄嗓音叫她“妈妈”！五娟没有上应他，只把他呆看着，无力掩饰自己的痴迷。两年的分离，她错过了他的成长、演变，他站在她面前像一个的术。他比她半个，他长了髭，他看她时睛的躲闪…似乎她首先是个女人，其次才是母亲。分离使他们母彼此失散了两年，这两年成了母关系中的一个谜。

上星期到家已四了，她的车刚开车库，丈夫的车跟来。五娟不知他打哪儿开始跟上她的。她约会之后大不如之前警觉。丈夫见她便说：“你那个宝贝儿打过电话来！”

五娟坐回来：“不知他看到我没有。看到肯定会告诉他，说我跟你约着泡咖啡馆！那他还不把房闹塌！…”

“我不去！”

“在录音机上。我没听。”

那之后丈夫很少理睬晓峰。即使三人同坐一桌吃饭，他也通过五娟转达训令：“告诉你儿别老忘了关床台灯！”有时五娟和晓峰在厨房里轻声聊天或轻声吵嘴，丈夫会突然现，以很急促的动作些绝无必要急促的事，比如翻一翻两天前的报纸，或拿起雾到垃圾桶旁边找两只蚂蚁来杀。这时五娟和晓峰都静止住，话也停在半个句上，等着他忙完，走开。似乎是太多的尊重和敬畏使她和晓峰拒绝接纳他到母间琐屑的快乐中来。有天他对着垃圾桶“咝啦咝啦”捺了好多下雾，五娟事后去看，一只死蚂蚁也找不见。

晓峰起去打电话。几分钟后回来，他一也不看五娟，回避自己参加的这桩勾当。他每次打完电话都这样，睛非常伤心。

第二周

晓峰苦笑一下。

“不打他肯定怀疑我跑来见你！你不怕他折磨我？”

在晓峰来到这家里的第六个月，丈夫对五娟说：“你儿得住去。”五娟惊得吞了声。她知这事已经过他多日的谋划，已铁定。求饶耍赖都没用。她悄悄将一张纸条搁在熟睡的晓峰枕边，那纸条上她约儿在一家咖啡馆见面。

“你在留言机上留了什么话？”她问。

他摇摇。

“去，你去打个电话，要是他接你就叫他一声‘爸’…”

五娟把手搁到他膝盖上拍哄他。他看她，发现她睛也非常伤心。晓峰捺了捺她搁在他膝盖上的那只手，也拍哄她。

五娟这时心酸地笑了：晓峰是个心地净的孩，却也把一个骗局编织得这样圆满。晓峰对她的被再次检验了。

五娟堆一脸惊喜：“晓峰打电话来了？说的什么？”

五娟到达咖啡馆时整九。她天打电话给晓峰说要晚一个钟，却没晚。丈夫去机场，她得开车送他。因此她估计从机场赶到这里怎么也得迟些。

丈夫等在人群外，五娟把晓峰介绍给他时，他伸手去让继握，却上去看五娟，似乎五娟的失态是明摆着的事。似乎五娟把这么个翩翩少年伪装成了儿。她就在丈夫那样的目光下松开了晓峰的手。以后常常是这样：丈夫一转脸，她和晓峰立刻切断彼此目光的往来。其实一开始的日里，母俩是那么好奇：对于血缘的这个奇迹陶醉般的好奇。她看不够地看晓峰，晓峰也常常看不透地看五娟。她看他的笑，他的举手投足都邪了似的像她时，她会突然抓起晓峰的手，放到嘴里去咬。丈夫上床之后，她和晓峰一同看恐怖录影带。她把整个人躲在他背后，一会一叫，一会一挣扎，把他的手着，关键时候就用他的手去捂自己睛。之后把脸摊在那手心上，委屈得要哭来：这电影存了心要吓死我！有次她抬起，见丈夫穿着皱的睡衣站在客厅门，对母俩说：“十二了。”丈夫说完转回卧房，五娟跟在后面，像个游戏到兴上被父母押回家的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