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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滩(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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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滩

上海是滩。

上海滩很开阔。

开阔的上海滩有着非凡的气派。

的确,上海不但是中国最大的城市,也是中国最好最气派的城市之一,或者说,是中国最“像”城市的城市。和北京一样,上海也是全国人民最向往的地方。在全国许多地方,差不多都有所谓“小上海”这zhong称号无疑是一zhong“桂冠”只能加冕于那些比较富庶、新chao、文明的城镇、街dao和社区tou上,就像当年把上海称为“小苏州”一样。不过“小苏州”好像只有上海一家“小上海”却遍布全国,到chu1都是。今日之上海,毕竟比当年的苏州,要风光得多。

然而“小上海”毕竟不是“大上海”领略了“小上海”zhongzhong好chu1的外地人,便都向往着能够亲自到上海去看一看。很多年来,能够被领导派到上海去办一点公事,差不多一直被视为一次“mei差”在wu质匿乏、供应极差的那些年代,就更是如此。即便是现在,对于从未去过上海的人来说,上海无论如何也仍是值得一去的地方,尽guan当真去了以后,也许有的人会失望。

但,失望归失望,向往归向往。没去过上海的人,还是想去一去,尤其是那些比较“老派”的人。在上了点年纪的中国人的心目中,上海总是代表着优秀和先进,代表着最正宗的现代工业文明,代表着这个文明“雅致的时代”这是他们从“上海货”那里最直观地获得的gan受和结论,比什么书面的说教都更靠得住。的确,在那个wu质匾乏的年代,我们生活中差不多每一点小小的改善都是上海和上海货赋予的。那时,能拥有一块上海牌手表、一辆永久牌自行车或一架蝴蝶牌feng纫机,是很能让人羡慕不已的;请别人吃一块上海nai油dan糕或大白兔nai糖,也比现在请吃生猛海鲜还有面子。这不仅因为东西稀罕,还因为东西好;也不仅是质量好,经久耐用,还因为它们都很jing1致,有一zhong特别的味dao和情调,一zhong让人怦然心动的雅致。更何况上海又是多么大在他们看来,真正所谓“现代国际大都市”首屈一指的还是上海,尽guan这几年shen圳的风tou颇健。不过,新型的shen圳怎么比得上老到的上海?上海的商品也许比不上广州或shen圳新chao,但质量,却让人放心得多,因为上海的基础要厚重得多。

上海,在全中国毕竟是shen得人心的。几乎每个中国人都知dao,正如mei国不能没有纽约,中国也不能没有上海。上海是长江liu域的龙tou,而长江liu域则是中国经济的脊梁。更何况中国的现代化正是从上海起步的。1953年,mei国学者罗兹·墨菲在他的一本关于上海的著作中,把上海称之为“现代中国的钥匙”认为现代中国正是诞生于上海。现在,越来越多的外国投资者则用他们的实际行动,表明他们更加看重看好上海。这不仅因为上海的投资环境好,比方说劳动者和guan理者的基本素质和整ti文化水平较高,在长期的经济社会生活中养成了一整tao适合市场经济的价值观念、行为规范和文化准则等等,还因为上海能给他们以“家园之gan”对于许多外国人(不guan是投资者还是观光客)来说,北京让他们gan到神秘,而上海让他们gan到亲切。(图十六)静安寺对面的万国公墓(现已迁走)里,埋葬着他们的先辈和同胞;而开在过去欧式老房子里的酒吧,又让他们想起百十年前的欧洲。上海,不论在中国人还是外国人yan里,都是好地方。

总之,上海实在是太重要它不但是中国首屈一指的“国际化大都市”是足以影响国民经济的“大龙tou”和“排tou兵”是反映中国政治经济变化的“大窗口”和“晴雨表”也是完全不同于北京的一类新型城市的典型。

上海的秘密,是城市的又一zhong秘密。

为了弄清这些秘密,我们还是从外地人对上海的看法说起。

一、外地人与上海人

在外地人的心目中,上海虽然“老嗲咯”上海滩的名声却似乎不大好。

对于上海,人们习惯xing地有两zhong说法。当他们要对上海表示好gan时,便称它为“大上海”;而当他们要对上海表示不满时,则称它为“上海滩”因为一提起“上海滩”一般人ma上想到的便是liu氓、阿飞、小开、ji女、zhi民者、暴发hu、青红帮。人们形成这zhong概念,不知是因为上海滩原本就是这类人wu的世界,还是影视传媒的着意渲染所使然?大约是兼而有之吧。

但不guan怎么说,上海滩的名声不太好,却总归是事实。它被称为“十里洋场”(最早则被称为“十里夷场”)、“冒险家的乐园”此外还有“东方魔都”、“千面女郎”、“洋场dang妇”、“鬼蜮世界”等必雅号“。以后又被称为”资产阶级的大染缸“,被看成革命和改造的对象。比起北京之被称为”帝都“、”京师“、”伟大的首都“、”红太yang升起的地方“,那名声可是差远

人们对待北京和上海的态度也不一样。在改革开放以前的那些年代,能够到北京去,是一件很光荣的事。这zhong光荣往往只属于战斗英雄、劳动模范、先进人wu或政治上特别可靠、组织上信得过的人。人们怀着崇敬和羡慕的心情目送他们登车而去,期待他们带回可以分享的光荣,比如和中央领导的合影或mao主席握过的手。即便没有这份光荣,能去看看天安门,看看慕名已久的故gong、颐和园,也是令人羡慕的。如果有人到上海chu差,情况又不同。他的亲朋好友会一齐来看他,一面掏chu多年的积蓄,托他买这买那,一面又谆谆嘱咐,叫他小心谨慎,不要在那个”huahua世界“迷失本xing,上当受骗,吃了坏人的亏。去上海的人也会不虚此行。他会肩挑手提地带回许多在内地买不到的东西。这些东西不但质量好,样子新,而且价钱便宜,让人实实在在地gan到上海到底是大上海,是足以让自己那个”小地方“自愧不如的大城市。当然,他在带回对上海啧啧赞mei的同时,也会带回对上海的zhongzhong不满和抱怨。

的确,外地人对上海的态度是复杂和矛盾的。几乎全中国人都公认北京好,但却只有苏州、无锡等少数几个地方的人才会说上海好。其他地方人虽然心里也承认上海好,却不大愿意公开说chu来。或者即便认为上海好,也是有保留的。他们宁肯对上海采取一zhong敬而远之的态度,而不是像对北京那样敬而亲之。要他们喜huan上海,就更难。许多从外地考入上海的大学生、研究生在毕业离沪时会这样说:“其实我并不怎么喜huan上海,可没能留下来似乎还是有点遗憾。”同样,外地人虽然有点畏忌上海,但如果让他们到上海chu差,则多半也会兴高采烈。总之,正如《上海:记忆与想象》一书编者ma逢洋所说,上海既是众望所归,又是众矢之的。

上海很早就是众望所归。早在1904年,蔡元培等人主编的《警钟日报》便发表题为《新上海》的社论,盛赞上海是黑暗世界中“光焰夺目之新世界”;1911年,资产阶级革命党人主持的《民立报》也发表署名田光的文章《上海之今昔gan》,认为上海“为全国之所企望,直负有新中国模型之资格”新中国成立后,上海因产业工人最多和对国家经济贡献最大而卓有威望,只是由于后来chu了个声名狼藉的祸国殃民小集团,又弄得有点灰tou灰脸。党中央作chu开发开放浦东新区的英明决策后,上海再次成为众望所归。包括国内外商业jing1英和文化jing1英在内的众多有识之士,已越来越看好上海。他们认为,上海是最ju有成为“国际xing现代化大都市”资质和条件的城市。上海一旦崛起,全世界都将刮目相看。

上海也很早就是众矢之的。早在五四运动前后,陈独秀就一连发表四篇评论文章,力陈上海社会之丑恶、黑暗、肮脏(《独秀文存》);傅斯年则说上海臭气熏天,竟以模仿ji女为能事(《致新chao社》);后来周作人也说上海只有“买办liu氓与ji女的文化”(《上海气》);钱钟书则用挖苦的口气说,如果上海也能产生艺术和文化“正像说tou脑以外的手或足或腰腹也会思想一样的可笑”(《猫》)。总之,在他们的yan里笔下,上海滩是一个藏污纳垢之所,为非作歹之地,而沈从文等人所谓“海派”则谁都知dao是一个恶溢和贬义词。熊月之在《海派散论》一文中曾透彻地分析过这zhong观念产生的原因,比如民族主义、阶级分析、西方文化价值受到怀疑等等,但不guan怎么说,自二三十年代起,上海滩的名声便一直弄得不太好。

上海滩的名声不太好,上海人的名声也不太好。余秋雨说:“全国有点离不开上海人,又都讨厌着上海人。”(《文化苦旅》)这话说得不完全准确。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全国都离不开上海,又都有点讨厌上海人;全国都向往着上海,又都有点忌恨上海人。“上海人”这个称谓,在外地人心目中,有时简直就是诸如小气、jing1明、算计、虚荣、市侩、不厚dao、赶时髦、耍huatou、小心yan、难相chu1等等“mao病”的代名词。常常会有这样的情况:当人们议论某某人如何有着上述mao病极难相chu1时,就会有人总结xing地发言说:“上海人嘛!”后面的话也就不言而喻,而听众也就释然。似乎上海人就得有这些mao病,没有反倒不正常。所以,如果一个男孩子或女孩子的恋人是上海人,亲朋好友便会大惊小怪对他们的父母说:“他怎么找个上海人!”甚至还有这样的事:某单位提ba干bu,上面原本看中了某同志,但有人向组织bu门反映,说“他是上海人呀!”结果该同志便不能得到提ba。外地人对上海人的忌讳和提防,由此可见一斑。

这当然并不公平,也不准确。事实上,上海人并不像外地人说的那么“坏”那么让人“讨厌”那些真正和上海人接chu2多、对上海人了解多的人,都会觉得从某zhong意义上讲,上海人其实是很好相chu1的,只要你也an上海人那一tao作派和法则来chu1世就行。我女儿到上海上大学,去之前心里也有点惴惴的(尽guan我们事先也作了“正面宣传”),但半年后回来,便兴高采烈地说:“上海同学蛮好的呀!”当然“蛮好的”上海人,本来就不坏。

但可惜,持这zhong观点的人,似乎并不太多。

事实上,对上海人的反gan和讨厌,几乎可以说是长期xing的和普遍xing的。正如全国各地都有“小上海”全国各地也都有对上海人的“微词”和关于上海人的“笑话”在远离上海的贵州省施秉县(一个边远的小县城,那里有一条mei丽的氵舞yang河可供漂liu),旅行社的朋友一提起上海人,差不多每个人都有一肚子笑话可说。有一个笑话是这样说的:一次漂liu前,导游jiao待大家,如果有贵重wu品,务必jiao给护航员,以免丢失。然而一个上海人却不肯。他把一叠钞票han在嘴里就下了水。结果,漂到半路,船翻了,上海人大喊救命。其实,漂liu中翻船是在所难免和有惊无险的,甚至还能增加漂liu的乐趣。因此,不少人还会故意把船弄翻,然后和护航员一起哈哈大笑。这个大喊救命的上海人当然很快就重新回到了他的船上,只是他那一叠钞票,也就被河水冲得无影无踪显然,这个笑话并不“专属”上海人,它完全可能发生在别的什么地方人shen上。但,不guan是说的人,还是听的人,大家都觉得只有说是上海人,才特别“像”

关于上海人的笑话真是五hua八门数不胜数。比方说“上海的男人喝醪糟都上脸”或“上海的女人买牙膏都要磅一磅,看看是买大支的合算,还是买小支的合算”等等。在一个小品节目中,一个北方籍的妻子就这样数落她的上海籍丈夫:“那么小一块dan糕,我睡觉前他就在吃,等我一觉睡醒来,他还在吃。”总之,这类笑话特别多,特别离奇,讲起来也特别放肆,而别的什么地方的人,是没有也不可能有这么多笑话的。比方说,我们就不大容易听到北京人的笑话。北京人也不是没有mao病,但北京人的mao病好像只可气,不可笑。别的地方人也一样。他们即便有笑话,liu传的范围也有限,讲起来也有顾忌。似乎偌大一个中国,惟独上海人,是可以肆无忌惮任意加以嘲笑的一群,或者是特别值得笑话的一群。

这些笑话中当然难免夸大不实之词,但也并非完全没有dao理。事实上,外地人讨厌上海人的“理由”似乎很多。除了前面说那些“mao病”外,上海人让人讨厌的地方还很不少,比如自私、排外、对人冷淡等。在旅行途中,不顾别人是否要休息而大声讲话的,多半是上海人;在旅游胜地,抢占景点照相的,也多半是上海人。最可气的是,他们抢占了座位和景点后,还要呼朋引类(当然被呼叫的也是上海人),完全不把别人放在yan里,似乎只有他们才最有资格享受这些座位和景点。上海人之最让人讨厌之chu1,往往就在这些场合。

不过,外地人讨厌上海人的直接原因,还是他们说上海话。

这似乎没有dao理。上海人嘛,不说上海话说什么话?再说,全国各地都有自己的方言,就连北京也有。为什么别人说得,惟独上海人就说不得?未必上海话是全中国最难听的话不成?问题并不在于上海话本shen,而在于上海人讲上海话时那zhong“旁若无人”的态度。的确,最让外地人讨厌的,就是只要有两个以上的上海人凑在一起,他们便会旁若无人地大讲其上海话(而且往往嗓门还很大)。这时,被“晾”在一边的外地人,就会向他们投去反gan厌恶的目光,至少也会大皱其眉tou。可以肯定,当着外地人讲只有自己才懂的话,确实是极不礼貌的行为。但是,这zhong行为外地人也有。那些外地人凑在一起,也会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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