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bi1良为寇

现在想来“陋规”这两个字，实在是妙不可言。一方面，它是“陋”（腐败），另一方面，它又是“规”（常规）。事实上至少在明清两代，陋规已成为官场中一zhong“常规xing腐败”即便一些比较正派、尚有天良的官员，尽guan内心shenchu1很不以为然，也不得不照此办理。能不在“耗羡”之外再加摊派，或不在“规礼”之外再chu新招，便已是“爱民如子”、“ti贴下官”火耗、米耗和各zhong规礼则还是要收的。因此我们便很想知dao，这究竟是为什么？

有人说，这是给bi1chu来的。

这话并非没有dao理。我们知dao，官场陋规，主要盛行于明清，而明清两代，则是官员俸禄最低的时期。县长的月薪，据吴思《潜规则》的计算，只合人民币1130元。我们要搞清楚，他们这个俸禄和我们现在的工资并不是一个概念。明清官员的俸禄是要用来给别人开工资的。比如总督、巡抚，没有下属职能bu门，要靠自己聘请“幕友”来帮忙。这就要自己掏腰包，朝廷是不guan的。州县虽有政府，有僚属，有吏员，但那不ding事，还得靠自己请“师爷”而且至少要请两个（一个刑名师爷，一个钱粮师爷，分别负责chu1理司法治安和财政赋税方面的juti事务）。师爷和州官县官，是雇佣关系。师爷guan州县叫“东家”州县guan师爷叫“先生”他们不是上下级，师爷也不是朝廷命官或政府雇员。他们的薪水，当然得州县自己chu。除了刑名和钱粮这两个最重要的师爷外，州县还要聘请一些其他的私人秘书，比如“书启”（负责书写信函和起草公文）、“挂号”（负责guan理公文）、“账房”等等。他们的薪水，当然也得由州县自己chu。这就是一笔相当可观的开销，且不说还要赡养父母，供养妻儿，周济亲友，置办产业，你说这千把块钱怎么够？

另外，官员朝觐、调差、上任，朝廷是不chu路费的，得自己想办法。那时实行回避制度，主官不能在家乡就职，常常一走就是千里之遥。这就不能不靠沿途的地方官招待。不招待也是不行的，因为大家都有这个问题。你今天不招待别人，明天别人就不招待你。当然，招待也是对等的。督抚来了督抚招待，州县来了州县招待。但不guan是谁来了，只要过境，州县都要招待。因为他们官最小，见了谁都得叫首长。这也是一项不轻的负担。据张集馨《dao咸宦海见闻录》所记，dao光二十二年，已被革职的前闽浙总督颜伯焘卸任回粤途经漳州，漳州县蒋县长就hua了一万两银子的招待费，最后只好虚报兵勇名额，领取粮饷来填补亏空。明清时代的地方官，并不那么好当。

何况还有zhongzhong应酬、陋规，比如“三节两寿”的水礼，冬天的炭敬，夏天的冰敬，请长官门房代为通报的“门敬”送给首长跟班的“跟敬”走ma上任之前酬谢京官打发亲朋的“别敬”等等。比如张集馨从朔平知府调任陕西督粮dao（主guan西北地区军粮的地方官）时，光是在北京的“别敬”就hua了17000两，至少是他年薪的100倍（当时一个总督的年薪才180两）。收支chu入如此之大，不去盘剥百姓，就只有自杀。

那么，不送这个敬那个敬的行不行？不行。首先是京官不答应。明清两代的京官是很穷的。那些职位低权力小的，差不多也就是靠小米粥窝窝tou过日子。大官们的薪水也不多，开销却很大。比如要买房子、养仆人、置仪仗、请客吃饭、给皇上和太后送寿礼等等，而明代一个正二品的六bu尚书年薪才纹银152两，清代的一品大员也才180两，你说够zuo什么？也就全靠地方官的这个敬那个敬了。当然你ying不敬也可以。只是到了考he的时候，你的问题肯定不少。来bu院办事的时候，所有的文书肯定都过不了关。别人举报你的时候，当然没人替你说话，揭发材料倒是很快就会送达御前。最后的结果是什么，你自己也清楚。所以，除了那个连皇帝都敢骂的海瑞，没有哪个地方官不给京官送这个那个的。比如抗倭名将戚继光，据说就曾购买mei女送给当朝宰相（首辅）张居正。这事虽然查无实据，但他送过重礼，却是有案可稽。

总督、巡抚们要给京官送礼，他们当然也要接受下级的孝敬，要不然钱从哪里chu？何况他们的开销也大。光是进京朝觐一次，银子就得hua得跟liu水似的。这些钱朝廷是不guan的，也没有别的生财之dao（比如办企业什么的），正所谓“非从天降，非由地chu”不接受下级的孝敬，又能从哪里来？京官吃督抚，督抚吃州县，州县没有下级，就只好吃百姓。等到百姓shen上再也长不churou来给他们吃时，整个帝国也就崩溃。

那么，为什么要把官员们一个个弄得都跟饿狼似的呢？

低薪自然有低薪的dao理，这个dao理就是所谓“dao德原则”在中国古代社会，dao德是至高无上的。它不但是“立国之本”而且是“治国之方”也就是说，国家政权既靠dao德原则来建立，国家政令也靠dao德原则来执行。这样，作为国家政令的颁布者和执行者，各级官员在理论上就应该是dao德的楷模。他们应该带tou勤俭节约，廉洁奉公，当然也就不能拿过高的薪水，以免玩wu丧志，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