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不败之地

一、人有病，天知否

要发展经济，就必须改善投资环境，重新规范政府

2005年9月28日，成都西藏饭店1188室。

转yan间快两个月了。秋后的成都不再yin雨绵绵，空气也开始变得清shuang。yang光从云feng里懒洋洋地洒落下来，给了街市上的人们一个好心情。

我坐在电脑前发呆，不知该如何准确地把握成都的故事与经验。由于“职业病”的缘故，我总觉得在这些事情的背后，有一zhong内在的、shen刻的逻辑关系。找到这些逻辑关系，并把它们表述chu来，是研究者的任务。但是，任何真知都只能产生于实践，任何结论都只能产生于调研。因此，我们还得把成都zuo的这三件事情──城乡一ti化、基层民主建设、规范化服务型政府，再来梳理一遍。

先说“规范化服务型政府”

我们知dao，在前面讲述的“成都故事”中“规范化服务型政府”是zuo得最早的。我听邓全忠详细地谈过它的来龙去脉，也访问过许多人，很清楚这事可没有什么“事先设计”完全是一步步被“bi1”chu来的。

事情的缘起前面已经说过了，就是有人反映他们投资办企业实在太难，由此引发了一系列的改革，可谓“大风起于青萍之末”其实，就算没人告状，投rong资ti制的改革也是要搞的。因为当时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就是要加快城市的发展。这必须研究发展的规律。于是，市政府就责成计划委员会牵tou，对成都市从建国到2000年经济发展的轨迹进行系统分析，包括哪个时期发展得快哪个时期发展得慢，原因又是什么。得chu的结论，是成都经济的增长主要靠投资的增长。也就是说，成都经济是“投资拉动型”的。

于是事情就变得很清楚，那就是要发展成都经济，就必须xi引投资；而要xi引投资，又必须改善和优化投资环境。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的投资guan理方式有问题。我们的投资guan理方式是在计划经济ti制下建立的，很不适应市场经济的要求。本来，an照市场经济的规则，投不投资，投多少，怎么投，是企业的事。企业投资，企业经营，企业guan理，企业受益，企业承担风险。投对了，企业发财；投错了，企业吃亏。这就叫“谁投资谁负责”原本是天经地义的事。然而计划经济ti制下的投资guan理方式却不是这样。投不投资，投多少，怎么投，要由政府说了算。如果chu了问题，则由企业来承担。也就是说，政府决策，企业埋单。

这没dao理，但有原因。原因就在于资金来源于国家财政，企业hua的是国家的钱。你hua我的钱，我当然要guan。谁来guan呢？计划委员会。所以当时计划委员会的权力大得吓人。但是到了2000年，投资主ti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个ti经济、私营经济、外来资金已经占有相当份额。人家hua自己的钱，还要你来guan他怎么hua，就有点不讲理了。特别是外资企业，很不适应，觉得政府简直就是越俎代庖，徒然害得他们贻误商机。这就非改不可，尤其是投资ti制要改革。当然，投资ti制不等于投资环境。投资ti制改革了，不等于投资环境就一定改善了。但ti制是he心的东西。ti制不改，环境的改善就是一句空话。

这就要分析投资ti制到底有什么问题。当时的结论，认为问题主要有三个。第一是“效率极其低下”原因主要是guan得太多。本来市场可以调节的，政府也要来guan，自封“婆婆”没事找事，计划经济变成了审批经济。你就是开个小餐馆，也要政府来审来批。手续既繁多，审查又严格，效率就可以想见。成都市计委作过调查，也请四川大学的姜晓萍教授帮助调查，结果是办一个项目需要500多天。这样的效率实在太糟糕。投资是要把握机遇的。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你这样的办事效率，谁还敢来投资？

第二就是“非公平cao2作”过去的投资ti制，特点有“三不”：审批不公开，程序不透明，市场准入的标准不统一，权力掌握在个别bu门甚至个别chu1室手中，非常容易chu现因人而异、厚此薄彼的现象，可谓弊端丛生，腐败难免。比方说，关系好的办得快点，关系不好就慢，或者外资企业吃香，个ti经济吃亏，投资者不能享受同等国民待遇。这样就把市场上公平竞争的环境破坏了，甚至无法进入市场公平竞争，这对投资者是不公平的。

第三就是“既越位又缺位”一方面忙不过来，另一方面又guan不好，原因就在于guan得不对。该guan的事情比如规划、宏观调控、公共服务、环境生态没guan好，这就是缺位；应该由市场、投资者自己guan的，也要cha手，这就叫越位。缺位的原因是越位，越位的原因是只要guan事就有权。权力后面是利益，利益后面是jiao易，jiao易后面就是腐败，至少也是小金库。这样的缺位、越位，问题很严重。

解决问题的办法是归位。归到哪里去？归到政府和政府bu门本来应该zuo的事情上去。这就是营造公平的竞争环境。那么，什么样的竞争环境是公平的呢？首先要有规则。而且，这个规则还必须是公开的、透明的，对每个竞争者都一视同仁的。大家都an规则zuo，竞争也就公平了。但是光有规则不行，肯定有人捣luan，有人犯规，有人闯红灯。这就要有人来维持秩序，来当jiao通警察和裁判员。这就是政府该zuo的事情，即制定规则和维持秩序。至于竞争的成败，则由市场来决定。

政府既然是制定规则和维持秩序的，那就不能直接介入竞争领域，不能直接参与资源pei置。其实，就连制定规则和维持秩序都应该区分开来。制定规则的应该是人大，维持秩序的才是政府。但不guan怎么说，你当了“jiao通警”就不能再当“驾驶员”；你当了“裁判员”就不能再当“运动员”

然而实际情况是什么呢？实际情况是，一方面，我们在运用市场化的规则pei置资源，另一方面却有很多参与竞争的公司是政府投资或控制的。这就有问题了。本来我们制定规则、维持秩序，是要为市场化pei置资源创造一个公平竞争的环境。但是你自己却直接或间接地介入竞争，就会造成严重的不公。比方说，一块土地或者一zhong特许经营权，人家是拍卖得到的，你自己的企业却直接就拿到了，这公平吗？实际上，只要是政府自己投资办企业，又自己pei置资源，那就公平不了，肯定是你想怎么pei置就怎么pei置，资源在你手里么！如果所有的企业都是政府的，那么问题还不大，反正手心手背都是rou。如果一个是“亲儿子”一个是“拖油瓶”一个是“liu狼儿”那结果几乎谁都知dao。总之，政府直接介入竞争，是与民争利；间接介入竞争，是欺行霸市。

政府不但垄断资源，还垄断服务。比方说，当时政府要求，你要投资，要上项目，先要由专门的机构给你zuo可行xing研究。如果结论是可行，计委才批准。这倒也罢了。然而当时能够zuo可行xing研究的就一家。谁办的？计委。这就没dao理了。本来，我的钱我投资，怎么hua是我的事，亏和赚也是我的事。就算要zuo可行xing研究，可行xing论证，那也是我自己zuo，关你什么事啊！就算你是一片好心，怕我亏本，督促我zuo可行xing研究，那也不能由你指定公司啊！你指定公司来zuo研究，如果它的结论和我的结论不同，我认为可行，它认为不可行，听谁的？政府回答说听他的。那好，如果到最后我亏了，它负责吗？政府说不负责。政府指定的公司不负责，政府自己也不负责，大家都不负责。这就好比我有一笔钱，要由你找个人来决定怎么hua，hua错了你们两个都不负责，我自己认倒霉，有这dao理吗？

没dao理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盖房子，必须防治白蚂蚁，必须zuo好消防。这是对的，政府应该guan。不过an照国际惯例，这些服务机构应该由我来选择，政府只能guanzuo得好不好，不能guan由谁来zuo。但是不行。你要防治白蚂蚁吗？只能找建委下面的那个机构。你要zuo消防吗？只能到公安局下属的单位购买消防设备和qi材。这叫什么？叫“qiang制xing和垄断xing地为投资主ti服务”它名为“服务”实为“牟利”而且是高额利run。那么，能qiang制吗？能。你不找我指定的这一家，我就不给你批。为什么呢？因为这些下属单位收了费以后要向我上缴，用来解决机关bu门工资之外的其他福利待遇。所以，这些所谓“社会中介服务机构”名曰“为社会服务”实则“为上级bu门服务”它们依附于行政bu门，实际就是依附于行政审批权力，坐享其成，牟取暴利，坐地分fei。

这是非常糟糕的。本来，中央有规定，政府行政bu门不能收取费用。但是bu门就说，我们没有收费啊！这是人家给企业服务，收的一点“合理费用”这话只有鬼才相信。第一，你的收费标准比谁都高，还说一不二。这叫什么？这叫“霸王条款”第二，你独此一家，别无分店。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