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海里挣扎了很久，陆地在天边消失了。我一个劲地往海底沉，因为我比重太大，很不容易浮起来。大海要淹死我。可是我碰上了一条没浆的小船在海上漂。我爬上船去，随它漂去。我得一塌糊涂，吐了个天翻地覆。天黑以后，风停了。我看见这座大海之中的一个小孤岛，就游了上来。

有一只小船在天边现，一个白的小，然后又象一只白天鹅。我站在山上，把衬衫脱下来挥舞。是她，独自划着一条白的救生艇，是从海军炮校的游泳场搞来的。她在船上挥着手。我跑到岸边去接她。

她有三间大瓦房，盖在村外的小山坡上，背朝着大海，四面不靠人家，连院墙都没有，从陆上来的风毫无阻碍地着门窗。她很需要有人伴，于是我也住那座房，对外说我是她的表哥，盖这座房用了我家的钱。人家本不信，不过也不来我们的闲事。我们亲密无间，但是没到有什么必要去登记结婚。我住在东边屋里，晚上常常睡不着觉在门坐着，她也常来陪我。我们有很多时候来谈论，有很多次谈到我。

在路灯的暗影里接吻。过了三个月她要回队的老家去，我也跟她去了。

我在荒岛上迎接黎明，我听到了金喇叭的声音。在这个荒岛上，我写了一生中第一首从源泉中涌来的诗，我把它刻在了石上。

小船来接我们时，狼得几乎要把我浮起来，一浮起来我们就完了。小船不敢靠近，批在沙滩上搁浅，就绕到下风，我把学生一个一个从狼峰推去，让他们漂到船上去。最后一个学生会一，我和他一起浮起来时，他一个狗刨动作正刨在我下上，打得我了几秒钟，醒过来时几乎饱了。我再浮上面，小船已经离得很远。我喊了一声，他们没有听见，我又随狼沉下去。再浮到狼时，小船已经摇走，他们一定以为我淹死了。

昨天早上，校长让我带十几个学生去赶大。我们分两批到大海中间的沙滩上去挖牡蛎，准备拿回去卖给供销社，给学校增加一收。下午第一批学生上船以后，忽然起了一阵大风，风是从陆上来的。这时已经涨到平了沙滩，狼逐渐大了起来，把沙洲上的沙全掀了起来。如果狼把我们打到海里，学生们会淹死，我也可能淹死，淹不死也要监狱。我让学生们拉住我的腰带，推着我与大海对抗。我一米九零，重一百八十斤，如果狼卷不走我，学生们也会安全。

我不断地试下去，写过无数的坏诗。偶尔也写过几个好的句，但是没有真正使她满意的一篇。我好象老在贫乏的圈里转来转去，爬不去。我找过各各样的客观与主观原因，可是一帮助也没有。她说我应该从原地朝前跨一步，可是我动弹不得。

她哭着拥抱我，说在海上找了我一夜。人们都相信我已经淹死了，但是她不相信我会死。我把她引到那块石前，让她看我写的诗。她默默地看了很久，然后向我要那片质合金，要我把我的名字刻上去。可是我不让她刻。我不需要刻上我的名字。名字对我无关要。我不希望人们知我的名字，因为我的胜利是属于我的。

看来写诗对我是一个不堪的重负，可是这已经是一件不可更改的事情了。我必须在这条路上走到底。我必须追求这能力，必须永远努力下去。我的敌手就是我自己，我要他好到使我满意的程度。她希望我能斗争到底。她喜的就是人能到不可能到的事情，她的一切希望就系之与于此。如果没有不可能的事情，那么一切都好办了。

在大海边上，有一个小村镇。这儿是公社的所在地，她在公社当广播员，把我安排在公社中学代课。

我就这么过了好几年。有时挎着她的手到海边去散步时我想：“算了吧！我也算是幸福的了。她是多么好的伴侣。也许满足了就会幸福。”可是我安静不下来。我的脑总是在想那个渺茫的目标。我常常看到那个寂寞的大海。如果我停下来，那么就是寂寞，不如试下去。

在我的四周都是海，闪着金光，然后闪着银光，天空从浅红变天蓝。海面上看不见一条船。在这小岛上有一座玩一样的龙王庙。也许人们不会来救我，我还要回到海里，试着自己游回岸上去但是我并不害怕。我不觉得饿，还可以支持很久。我既可以等待，也可以游泳。现在我愿意等待。于是我叉手于站在小岛上。我到自豪，因为我取得了第一个胜利，我毫不怀疑胜利是会接踵而至的。我能够战胜命运，把自己随心所地改变，所以我是英雄。我到了第一件不到的事情，我也可以接着下去。我喜我的诗，因为我知它是真正好的，它上有无可争辩的光辉。我也喜我自己造的我自己，我对他满意了。